
第二天早上八點,我提著行李箱走出景和庭院。
昨晚我隻睡了三個小時。
把屋子裏所有關於我的痕跡,一點一點抹除。
洗漱台上的牙刷扔進了垃圾桶。
我親自種在陽台的桔梗花,連盆一起端到了樓下的垃圾站。
冰箱裏我給他熬的養胃湯,全部倒進了下水道。
做完這一切,屋子顯得異常空曠。
唯獨茶幾上那個粉色的櫻花杯,極其刺眼。
我沒碰它,隻是把那把大門鑰匙放在了旁邊。
拉著箱子走到小區門口,一輛黑色的邁巴赫正好停下。
顧修遠從車上下來,身上還穿著昨晚訂婚宴的西裝,有些褶皺。
看到我手裏的箱子,他皺了皺眉。
“你這是幹什麼?”
他走過來,習慣性地想接過我的行李。
我側身避開,他的手落了空。
“你要把換季衣服拿去幹洗?讓家政阿姨弄就行了,大早上折騰什麼。”
他總是這樣,理所當然地為我的行為找一個他能理解的借口。
“不是換季衣服。”我看著他的眼睛,“是我的所有東西。”
顧修遠愣了一下,隨即眉頭擰得更深。
“蘇眠晝,昨晚的事我已經讓步了,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沒鬧,我搬走。”
他冷笑了一聲,鬆了扯領帶的手。
“搬走?馬上就要去領證了,你拿個箱子站在小區門口跟我說搬走?你覺得這樣能威脅到我嗎?”
他認定我是在虛張聲勢。
“我不需要威脅你。”我看了看手表,八點一刻,“你不是來接我去民政局的嗎?走吧。”
顧修遠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似乎在判斷我到底在玩什麼把戲。
“行,既然你想清楚了,那就上車。等領完證,你這脾氣也該改改了。”
他轉身上了駕駛座。
我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拉開副駕駛的門。
剛準備坐進去,就看到座位上放著一件粉色的披肩。
那是阮清昨晚披著的。
還有一股淡淡的香奈兒五號香水味,是她常用的味道。
顧修遠見我站著不動,探頭看了一眼。
“阮清昨晚落在車上的,你順手拿一下扔後座去。”
順手拿一下。
在我的副駕駛,順手處理別的女人的東西。
我關上車門,拉開了後座的門,坐了進去。
顧修遠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
“你坐後麵幹什麼?”
“副駕駛臟了。”
“蘇眠晝!”他一拍方向盤,“你非要處處針對她是不是?她昨晚在急診室掛了一夜的鹽水,我守了她一夜。今天一早為了陪你領證,我連早飯都沒吃就趕過來,你還想讓我怎麼樣?”
“我讓你守她一夜了嗎?”
“她沒有親人在這邊,我不管她誰管她!”
“那你就去管她一輩子。”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開車,別耽誤時間。”
顧修遠深吸了一口氣,壓下怒火,發動了車子。
一路上,誰也沒說話。
車廂裏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快到民政局的時候,顧修遠的手機突然狂響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立刻戴上藍牙耳機。
“喂,清清,怎麼了?”
他語氣裏的溫柔,和剛才對我大吼大叫的男人判若兩人。
不知道電話那頭說了什麼,顧修遠猛地踩了一腳刹車。
“你先別哭,你把門鎖好,我馬上過來!”
他猛打方向盤,車子在路口強行掉頭。
“怎麼回事?”我睜開眼。
“阮清在公寓被變態敲門,她現在一個人嚇壞了,我得馬上過去一趟。”
他連看都沒看我一眼,油門踩到底。
“顧修遠,前麵就到民政局了。你現在掉頭?”
“人命關天!領證的事往後推一天又不會死!”他煩躁地吼了我一句。
“就今天。”我盯著他的後腦勺,“你今天走了,我們以後都不用結了。”
“蘇眠晝,你能不能別在這個時候展示你的冷血?那是她一個女孩子,萬一出了事誰負責?”
車子在路邊猛地停下。
離民政局還有一條街的距離。
顧修遠不耐煩地轉過頭看我。
“你要是不想陪我去救人,就自己在這裏下車。”
他指著車門,眼神冰冷。
“自己去民政局等著,我處理完她的事再回來找你。如果你連這點大局觀都沒有,那我們確實需要重新評估這段婚姻。”
他在等我服軟。
等我像過去無數次那樣,委屈求全地說“好,我等你”。
我推開車門,下了車。
初冬的冷風瞬間灌滿我的大衣。
我沒回頭,一步一步朝著民政局的方向走去。
身後傳來輪胎摩擦地麵的刺耳聲響,顧修遠的邁巴赫像離弦的箭一樣衝了出去。
方向,是阮清的公寓。
我站在民政局門口的台階上,看著來來往往的新人。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阮清發來的微信。
一張照片。
顧修遠氣喘籲籲地站在她公寓門口,手裏提著一份熱騰騰的廣式早茶。
配文是:“嫂子,對不起啊,修遠哥說他不放心我,連領證都耽誤了。你別生他的氣,等我好了,我親自去給你賠罪。”
我看著屏幕,扯了扯嘴角。
一雙黑色的皮鞋停在我視線裏。
順著筆挺的西褲往上,是一張清冷且深邃的臉。
“蘇小姐。”晏辭川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弄,“看來你手裏那個號,排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