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走進臥室,拉出床底的行李箱。
打開衣櫃,把我的衣服一件件拿出來。
在這個兩百平的房子裏,屬於我的東西其實少得可憐。
衣櫃裏掛著五件江予安的外套。
因為她說自己住得遠,有時候來市中心逛街累了,來這兒歇腳要換衣服。
浴室的洗手台上,放著她的全套護膚品。
因為她說皮膚敏感,用不了別的牌子。
就連孟渡的書房裏,都專門騰出了一個抽屜,放她愛吃的進口零食。
我把自己的東西打包,一個二十四寸的箱子就裝滿了。
手機響了。
是孟渡的助理,周明敘。
“林小姐,孟總讓我問您,酒店那邊處理幹淨了嗎?”
他的語氣公事公辦,甚至帶著點責問。
“處理幹淨了。”
“孟總說,這件事影響很不好。董事會那邊他會去解釋,希望您最近不要在社交媒體上亂說話。”
我把最後一件襯衫塞進箱子,拉上拉鏈。
“他還有什麼吩咐?”
“孟總還說,予安小姐受了驚嚇,他今晚要在醫院陪護,不回去了。”
“讓你自己冷靜一下,想通了給他回個電話。”
受了驚嚇。
手指劃破了一道口子,需要住院陪護。
“知道了。”
我掛了電話。
把房間的鑰匙放在玄關的鞋櫃上。
旁邊是一張沒用完的超市購物卡。
我想了想,把那張卡也留下了。
拖著箱子走到門口,我回頭看了一眼這個房子。
牆上的掛畫是我挑的。
沙發是我選的。
地毯是我鋪的。
但這從來不是我的家。
門“哢噠”一聲關上,切斷了最後的一絲留戀。
我搬進了一家快捷酒店。
剛洗完澡,蘇清漪的電話打了過來。
“語蘅,孟渡把朋友圈刪了。”
“哪條?”
“他昨晚發的那條,說期待今天娶你的那條。”
我打開微信,點進孟渡的朋友圈。
果然,那條動態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十分鐘前剛發的一條。
一張打著點滴的手的照片。
配文:“總有人讓你不忍心看她受一點點傷。”
底下是江予安的回複:“謝謝孟哥哥,害你錯過了人生大事。”
孟渡回複她:“你沒事比什麼都重要。”
我看著屏幕,心底連一絲波瀾都沒有了。
這就是七年的感情。
比不上江予安手指上的一道口子。
第二天早上八點,我退了房。
打車去了民政局。
沈硯辭比我先到。
他穿著一件黑色大衣,站在台階上,清冷又醒目。
“帶齊了嗎?”他看著我手裏的檔案袋。
“帶齊了。”
流程走得很快。
拍照,簽字,蓋章。
兩本紅色的結婚證遞到我們手裏。
“沈太太,合作愉快。”
沈硯辭伸出手。
我握住他的手,掌心溫熱。
“合作愉快,沈先生。”
出了民政局,沈硯辭看了看表。
“我有個會,讓司機送你回公寓。需要添置什麼,刷這張卡。”
他遞過來一張黑卡。
“謝謝。”
我沒推辭,接了過來。
回到沈硯辭的公寓,我開始整理林氏集團的文件。
林氏最近資金鏈出了問題,孟渡原本答應注資,卻一拖再拖。
他說:“語蘅,生意是生意,感情是感情。林氏的項目回報率太低,我得對股東負責。”
但他轉頭就花了兩千萬,給江予安的畫廊辦了一場展。
下午三點。
周明敘又打來電話。
“林小姐,孟總回公司了。他讓你來一趟辦公室。”
“有什麼事?”
“孟總說,林氏的注資協議,他願意再談談。”
“不用談了。”
“林小姐,您這是在賭氣嗎?孟總已經讓步了,您別讓他難做。”
“我沒賭氣,注資的事我已經解決了。”
周明敘明顯愣住了。
“解決了?林小姐,這個圈子裏除了孟總,沒人會接手那個爛攤子。”
“不勞費心。”
我直接掛斷。
過了十分鐘,孟渡的電話打了進來。
我按了靜音,任由它響。
響了三次,斷了。
一條微信彈了出來。
“林語蘅,你適可而止。”
“我答應你,下個月挑個好日子,把婚禮補上。”
“今晚八點,老地方,我帶予安當麵跟你道個歉。這件事就算翻篇了。”
當麵道歉。
翻篇。
他總是這樣,隨隨便便就能決定事情的走向。
我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
回了一個字。
“好。”
晚上八點,我準時到了那家常去的法餐廳。
孟渡和江予安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了。
江予安的手指包著厚厚的紗布,看著像斷了根指頭。
看到我來,孟渡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坐。
“怎麼不點單?”我看著空空如也的桌麵。
“予安說想吃海鮮,這家的蟹做得不錯。”
孟渡把菜單推給我。
“你看看。”
我對海鮮過敏。
七年了,他帶我來這家餐廳幾十次,每次都點海鮮。
每次我都隻能吃一份蔬菜沙拉。
“不用了。”
我把菜單推回去。
江予安怯生生地看著我。
“語蘅姐,對不起啊,昨天真的太嚇人了,孟哥哥也是為了救急。”
“你不會怪我吧?”
她眨著眼睛,一副無辜的模樣。
“你傷得很重?”我看著她的手。
“嗯,切水果的時候不小心劃到了。”
“縫針了嗎?”
“沒有......醫生說包紮一下就好。”
“包紮一下的傷口,需要新郎逃婚去陪?”
江予安眼眶瞬間紅了,咬著下唇不說話。
孟渡皺起眉頭。
“林語蘅,你說話帶什麼刺?我不是說了今天來解決問題的嗎?”
“怎麼解決?”
“婚禮下個月補辦。林氏的注資,我明天讓明敘走流程。”
他一副施舍的口吻。
“隻要你別再鬧脾氣。”
我看著孟渡這張臉,突然覺得很陌生。
“孟渡,你覺得我是在鬧脾氣?”
“不然呢?你一個人取消婚禮,搬出婚房,不就是想讓我來哄你?”
他靠在椅背上,扯了扯領帶。
“我已經坐在這裏了,台階也給你了,你見好就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