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蘇晚棠才慢吞吞地回了家。
她換鞋的時候,甚至還哼著歌。
完全沒有昨晚摔門而去時的暴躁,反倒是一副神清氣爽的樣子。
“還沒做飯?”
她看著冷鍋冷灶的廚房,眉頭立刻擰了起來。
“我複查完都快餓脫相了,你一天到晚在家裏連頓熱飯都端不上來?”
我坐在沙發上,麵前放著筆記本電腦。
“你的複查結果,是你媽陪你看的?”
她換鞋的動作僵了一下,隨後有些不自然地別開臉。
“我媽今天腰疼來不了,星洲正好順路,就陪我去了。”
順路。
許星洲家在城東,醫院在城北,到底是怎麼順路的才能跨越半個城市去陪她看病。
“醫生怎麼說?”
“就那樣唄,恢複得不錯,可以進行適當的康複訓練了。”
她走到飲水機前接了一杯水,語氣輕鬆得讓人心寒。
“對了,你明天去幫我辦個手續。”
“什麼手續?”
“就是之前那二十萬的網貸,期限快到了。你拿你的身份信息去銀行辦個過橋貸款,先還上再說。”
她端著水杯坐到我側麵的單人沙發上。
“反正是用你的名字借的,你處理起來方便。”
用我的名字借的。
當時她在手術台上等錢救命,她父母以“年紀大辦不了貸款”為由,逼著我簽了字。
現在,期限到了。
她理所當然地讓我去填這個無底洞。
“我的征信已經花了,辦不了過橋。”
我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著,眼睛始終盯著屏幕上的報表。
“什麼叫辦不了?”
她猛地放下水杯,水花濺在了玻璃茶幾上。
“陸景淵,你是不是故意的?昨晚的事我已經不跟你計較了,你還要鬧情緒到什麼時候?”
“我沒鬧情緒,我隻是在陳述事實。”
我終於把目光從屏幕上移開,直視著她。
“而且,我也沒有義務用我的信用去填你的窟窿。”
“你沒有義務?”
她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猛地站了起來。
“我們都要結婚了,我的事就是你的事!你現在跟我分得這麼清楚?”
“結婚?”
我扯了扯嘴角,
“那枚兩百塊錢的鋼製戒指,已經被你媽拿去當廢鐵賣了吧。”
戀愛四年。
她給我買過最貴的東西,是二十歲生日那天,一條三百塊錢的皮帶。
而許星洲昨晚手腕上那塊機械表,抵得上我五年的青春。
“你簡直不可理喻!”
她煩躁地捋了一把長發,在客廳裏走來走去。
“你就直說吧,你到底想怎麼樣?要我跪下來求你嗎?”
“我要你把這三十四萬的債務,全部轉到自己名下。”
我啪的一聲合上電腦。
“還有,把你那所謂的六萬八千塊的心意,從我的卡上清掉。”
蘇晚棠死死盯著我,眼神裏漸漸浮現出一種陌生的厭惡。
“陸景淵,我才知道你這麼勢利眼。”
她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指責。
“我剛做完手術,身體還沒好利索,你跟我算錢?”
“是不是看我現在是個廢人,怕我連累你,迫不及待想把包袱甩掉?”
她在醫院裏裝模作樣走八千步的時候,可不像個廢人。
“隨你怎麼想。”
我站起身,拿起包走向玄關。
“你幹嘛去?”
“去醫院拿你的病曆備份。”
她慌了一瞬,立刻想要伸手攔我。
“拿什麼備份?我已經複查過了,沒必要去!”
“你緊張什麼?”
我冷冷地看著她停在半空的手。
“怕我查出來,你其實三個星期前就能下地走路,卻還逼著我給你端了一周的尿盆?”
蘇晚棠的臉色瞬間卡白。
那張一直以來理直氣壯的臉,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你......你胡說什麼!”
“我有沒有胡說,你的健康app記錄得很清楚。”
我拉開大門。
“蘇晚棠,你裝癱瘓的那幾天,我因為過度勞累在洗手間暈倒過兩次。”
“你聽見我倒地的聲音,是怎麼做的呢?”
“你在跟許星洲發語音說,今天的晚霞很美。”
門外的冷風灌進來,吹散了屋子裏那股令人作嘔的玫瑰香水味。
她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沒有再多看她一眼,直接走了出去。
有些真相一旦被揭開,就再也縫補不回去了。
下樓後,秦默的車已經停在小區路口。
“怎麼樣?沒打起來吧?”
他遞給我一杯熱美式,看了眼我平靜的臉色。
“沒有。”
我接過咖啡,抿了一口。
苦澀的味道順著食道滑下去,反而讓我徹底清醒了。
“清算協議準備好我們就走流程吧。”
“那是必須的。”
秦默冷笑一聲,
“我還查到一點有意思的東西,關於那個許星洲的。”
他把一份打印出來的資料扔到中控台上。
“你不是一直好奇,你那二十萬的網貸,除了手術費還剩了幾萬,都去哪了嗎?”
我拿起資料,那是一份門店租賃合同的複印件。
“許星洲在城南新開了一家精品咖啡館,啟動資金,剛好是五萬塊。”
我捏著合同邊緣的手指微微發白。
原來如此。
我的錢,不僅買了她的命,買了她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