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末,我在電腦前調試聲音定位輔助算法。
這個項目做了兩年,核心功能是幫助單側耳聾的人通過手機判斷聲源方向。
南方實驗室看中的就是這個。
顧淮洲從臥室出來,瞥了一眼屏幕:“又在弄這個?做了兩年了,意義不大。真正需要的人會去配助聽器,你這個誰下載?”
“不是所有人都配得起助聽器。一副好的兩三萬,這個免費開源。”
他擺擺手:“小眾需求。你現在收入穩定,沒必要折騰。”
說完接了蘇曉玲的電話。
蘇曉玲說科室要做個APP,問他有沒有認識做軟件的人。
他笑了:“你問鹿鹿啊,她天天在家做那種小程序。不過她那個不太實用。你還是找上次那個公司吧。”
頓了頓,補了一句:“她那個算法主要是給自己用的,你知道的,她右耳......”
他看了我一眼,收了聲。
那半句話已經夠了。
兩年的心血,一千多個日夜的代碼。
在他嘴裏,是給自己用的小程序。
他不知道周教授稱它為“近五年國內聽覺輔助領域最有前景的開源項目”。
蘇曉玲隨口一句科室需求,他立刻推薦資源。
我做了兩年的東西,一句“不太實用”就打發了。
下午,他大學同學來家裏。
我在廚房準備水果,端果盤出來時聽到朋友問:“你最近怎麼老跟蘇曉玲混一塊?”
顧淮洲笑著搖頭:“曉玲從小一起長大的。倒是鹿鹿......怎麼說呢,她其實挺累人的。”
我端果盤的手停了一下。
“她右耳聽不見嘛。出去吃飯要坐特定位置,說話得站她左邊,我出差還得視頻確認她到家了沒。五年了,有時候覺得,有點被綁住了。”
朋友說:“那你幹嘛不跟她說?”
他搖頭:“怎麼說?說我照顧你太累了?她那個性格聽完直接崩潰。她離了我真的不方便,我走不了。”
被綁住了。
我把果盤放到茶幾上,端著空托盤回了廚房。
這五年,他值夜班我做好便當放冰箱,標簽寫日期和菜名。
他的論文參考文獻我一篇篇校對。
他不會用的影像軟件,我花兩個周末做成操作手冊。
他每次出差,我整理行李、確認機票酒店、往箱子裏塞維生素和退燒藥。
連他和蘇曉玲的聚會,也是我訂餐廳、確認忌口。
我從來沒覺得那是付出。
我以為那是愛一個人該做的事。
可他說:被綁住了。
我拿出手機,給HR發了辭職郵件。
又給房東發了消息,下個月不續租。
當天晚上我下樓扔垃圾。
樓道聲控燈壞了,漆黑一片。
走到拐角,右側有人突然走過來,我右耳聽不見,毫無察覺。
那人擦著我肩膀過去,我嚇得腳踩空一級台階,重心不穩往後倒。
一隻手從背後扣住了我的手臂。
是顧淮洲。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下來了。
“你走路能不能看著點?右邊有人你都不知道?”
他的手攥得很緊,指節發白。
我借著手機屏幕的光看著他的臉。
他的表情是害怕。
本能的害怕。
和五年前一模一樣。
我的心軟了一瞬。
下一秒,他鬆開我,深吸一口氣。
“你看,你一個人連下樓都有風險。”
他欲言又止。
五年前他抓住我的手說“我來做你的右耳”。
現在他抓住我的手說“你看你就是不行”。
同樣的手,同樣的力道。
完全不同的意思。
我輕輕把他的手撥開。
“謝謝。以後不用跟下來了。我自己可以。”
他皺眉:“你一個人摔了怎麼辦?”
“那也是我的事。”
那天深夜,他已經睡了。
我坐在客廳,把辭職回複、退租消息、入職確認函最後看了一遍。
五年的生活,裝進一個行李箱和一個背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