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攝政王從戰場回來後瘋了。
他不僅認不得人,每逢月圓還會持劍傷人。
賜婚聖旨送到國公府的當晚,妹妹要割腕自盡,逼父親將我從族譜中認回來。
十年前,他們嫌我生母出身低賤,把我送去莊子自生自滅,
三年前,妹妹看上我的未婚夫,又宣布我並非國公府血脈。
如今,她不願嫁給瘋王,我便重新成了國公府嫡長女。
父親將嫁衣放到我麵前,許諾隻要我替嫁,便把母親的牌位迎進祠堂。
而曾說會等我一生的謝懷安,此刻正擁著妹妹站在門外,對我說。
“王爺已經瘋了,你嫁過去也未必知道自己嫁了誰。”
“婉兒膽小,這份苦隻能由你來受。”
我沒有哭,隻讓父親當著全族的麵寫下斷親書,又討回母親留下的三十六間鋪子。
好,攝政王我嫁了,日後你們可別喊半句後悔。
......
屋裏靜了片刻。
沈明婉最先笑出了聲。
她靠在謝懷安懷裏,眼角還掛著淚,嘴邊卻壓不住得意。
“姐姐放心,我絕不會後悔。攝政王妃這麼尊貴的位置,往後逢年過節,我還得給姐姐磕頭呢。”
她嘴上叫著姐姐,眼底卻全是看死人的憐憫。
我沒理她,隻把嫁衣推回父親麵前。
“斷親書呢?”
沈崇山的臉色沉了下來。
“沈昭寧,你別得寸進尺。讓你重回族譜,已是國公府給你的體麵。”
我攥緊袖口,指甲陷進掌心。
十年前,他們把高燒不退的我扔去莊子,也是這樣高高在上地告訴我,能活著便該知足。
三年前,沈明婉搶走謝懷安,他們又說我血脈不明,不配做國公府的女兒。
如今用得上我了,一句嫡長女,便想讓我感恩戴德。
世上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不給斷親書,我便進宮告禦狀。”
我抬起眼,一字一句道:
“告訴陛下,國公府為了逃避賜婚,隨意篡改族譜。再請陛下查一查,沈明婉究竟算哪門子嫡女。”
沈明婉臉上的笑瞬間僵住。
沈崇山氣得拍桌。
“你敢威脅我?”
“父親說笑了。”
我望著他,心裏明明疼得發顫,臉上卻笑得平靜。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我要嫁的是一個會提劍殺人的瘋王,連命都不一定保得住,還怕什麼?”
謝懷安皺眉看我。
“昭寧,非要鬧成這樣嗎?國公爺畢竟是你父親。”
我偏頭看向他。
曾經我在莊子餓得啃樹皮,是他翻牆給我送來糕點。
他說等他高中,便迎我回京,讓所有欺負我的人後悔。
可如今,他抱著沈明婉,勸我別為難逼我送死的人。
暮色一點點壓上屋簷,最後一線天光也被烏雲吞了個幹淨。
原來有些人的真心,比冬日的天黑得還快。
“謝世子若這麼孝順,不如你替我嫁?”
他臉色一黑。
我轉向沈崇山。
“第一,當著全族寫下斷親書,從此我的生死榮辱與國公府無關。”
“第二,把我母親的牌位迎進祠堂,由沈明婉親自磕頭。”
“第三,歸還母親留下的三十六間鋪子,連同十年的賬冊,一文都不能少。”
沈崇山猛地站起來。
“那些鋪子早已並入公中,你憑什麼拿走?”
“憑它們姓蘇,不姓沈。”
我從懷裏取出一冊泛黃的舊賬本,扔到桌上。
“鋪契編號、掌櫃名姓、曆年流水,全在這裏。父親要是記不清,明日咱們去京兆府慢慢對。”
他的嘴唇抖了幾下,沒能說出話。
沈明婉急忙拽住他的衣袖。
“父親,給她吧。反正她嫁過去後,也未必有命花。”
這話像一把鈍刀,慢慢割進我心裏。
沈崇山沉默許久,終於命人請來族老。
一個時辰後,斷親書寫成,三十六間鋪子的契書也擺到了我麵前。
我咬破手指,在斷親書上按下血印。
從此以後,我沒有父親,也沒有家了。
心口空得厲害,卻也從未如此輕鬆。
我將斷親書仔細收好,抬眸看向躲在人後的沈明婉。
“別急,還差最後一件事。”
“現在,去祠堂給我母親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