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被院子裏的說話聲吵醒。
阿媽拿著卷尺站在正門口,指揮阿爸重新掛紅綢。
我以為他們終於想起,三天後是我的婚禮。
結果剛走出去,便聽見阿媽說:
“回門那天親家要來十幾個人,堂屋裏的桌子得往外挪。”
“正門再掛兩條紅綢,不能讓妙妙在婆家人麵前丟臉。”
我的腳步停在門檻後。
三天後,是姐姐三朝回門的日子。
也是我出嫁的日子。
阿媽看見我,隨口說道:“幺幺,你起來得正好。”
“我和你爸商量過了,那天你早點走。”
“天還沒亮就從側門出去。接親車別開到家門口,也不用放鞭炮。”
寨子早幾年便通了水泥路,車能一直開到吊腳樓下。
姐姐出嫁那天,十幾輛婚車排滿了寨口。
但是輪到我,居然就變成了這樣偷偷摸摸不體麵的方式。
“為什麼?”
阿媽皺著眉頭說:
“你姐姐本來身體就不好,你昨天那麼一鬧,身體更弱了,當然要坐車,鞭炮會嚇著她。”
“這是你該補償她的。”
阿爸也跟著開口。
“而且你姐姐第一次回門,婆家長輩都要來,當然得把正門空出來。”
“都是自家人,你男朋友也不會介意。”
我忍不住笑了一聲。
他們連周敘叫什麼都沒認真問過,卻篤定他不會在意。
我拿出手機,給他發去消息。
【寨裏的接親取消。】
【婚禮照常在城裏辦,我們當天直接在酒店見。】
電話很快打了過來。
“家裏出事了?”
周敘那邊有車輛駛過的聲音。
“沒有,隻是我出嫁的日子撞上姐姐回門。”
他沉默了片刻。
“你哭了?”
我抬手摸了摸眼角。
“沒有。”
他頓了一下。
“有事給我打電話。”
我輕輕應了一聲。
阿媽見我收起手機,臉色緩和不少。
“這不就行了?你要懂事一點。”
又是懂事。
這個詞像一根繩子,在我脖子上套了二十多年。
中午,姐姐和江秋白回來商量回門宴。
“幺幺,你原來不是在寨子裏訂了八桌酒席嗎?”
“反正接親車不進寨,那八桌就別退了,直接改成我的回門宴。”
“菜和酒都準備了,退來退去也麻煩。”
她想了想,理所應當的補充道:
“你下午再去城裏結婚也來得及。”
“上午先留下來幫阿媽端端菜,家裏人手不夠。”
阿媽眉開眼笑:“還是妙妙聰明!這下一舉兩得!”
我握緊了拳頭,心裏已經感覺不到痛了。
又是這樣,隻要姐姐想要我的婚禮也可以輕飄飄變成她的回門宴。
“我的婚禮給了你,酒席給了你,出嫁的正門也給了你。”
我抬頭看她。
“是不是連我新娘的位置,也要讓我給你先坐坐?”
姐姐臉色一變:“你有必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嗎?回門日子是老祖宗定下的,又不是我故意和你搶。”
阿爸立刻幫腔:“一家人辦兩回事,能省就省。非得浪費那份錢幹什麼?”
我看著護著姐姐的阿爸阿媽,和一旁默不作聲的江秋白,
當著他們的麵撥通掌勺師傅的電話。
“田叔,我三天後的八桌酒席取消。”
“訂金退回原來的賬戶,已經買好的菜,損耗算我的。”
阿媽一把伸手來搶手機。
“你瘋了?你姐姐都說要用,你退什麼退!”
我側身躲開,態度堅決。
“訂金是我交的,酒席也是為我的婚禮準備的。”
“姐姐要辦,讓她自己重新下訂。”
“田叔,酒席我全退!”
電話掛斷,姐姐氣得臉色發白。
“你有必要算得這麼清楚嗎?”
我看著她,神色平靜。
“以前我替你兜底,是因為我把你們當家人。”
“但不代表我的東西,你們可以不問一聲就拿走。”
阿爸氣急,竟然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
“啪!”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臉被扇得側到一邊,霎時間腫起來老高。
“你個不孝女!非得讓家裏丟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