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皇城司的人都知道,大楚有兩個最沒出息的皇家血脈。
一個是本公主,不學無術、隻會鬥雞走狗的皇家草包。
另一個是我的夫君謝容辭,敵國送來和親的眼盲質子,一身舊疾,風吹便倒。
滿朝文武都拿我們當飯後的笑料,覺得我們是一對可悲的棄子。
但沒人知道,當朝那殺伐果決、暴戾恣睢的攝政王是我一母同胞的親哥哥。
手握重兵、讓九州顫栗的鎮國大將軍,是謝容辭嫡親的舅舅。
兩位能決定天下歸屬的活閻羅,私下裏卻隻為我們操碎了心:
“他們倆一個傻一個瞎,丟到外頭也是挨欺負,不如養在身邊圖個樂子。”
於是我們夫妻倆的日常,便是在攝政王府裏橫著走,
吃穿用度全是用舅舅打仗贏來的戰利品。
直到那年春日宴,首輔千金看上了我頭上的南海明珠,非說是我從她那裏偷來的。
她縱容手下的惡奴將一盆殘羹潑在謝容辭雪白的錦袍上,甚至放出豢養的烈犬。
“一個瞎子,一個草包,也敢戴這麼貴重的東西?放狗,給本小姐咬花她的臉!”
看不見任何東西的謝容辭,卻在獵犬撲來的瞬間,
用單薄的身軀死死將我護在身下,後背被咬出刺目的血痕。
我摸著他溫熱的血,冷冷地拿出了攝政王的虎符。
滿朝權貴這輩子最大的錯誤,就是錯把深淵裏的祖宗,當成了可以隨意踐踏的泥土。
......
虎符落在青石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顧含章低頭掃了一眼,忽然笑了。
“拿塊破銅片就敢冒充攝政王府的人,你是真不怕死啊。”
她抬腳踩住虎符,鞋底來回碾了兩下。
我盯著她,聲音冷得發沉。
“把腳拿開。”
顧含章像聽見了天大的笑話。
“怎麼,草包公主還演上癮了?”
她身邊的貴女掩唇輕笑。
“大楚誰不知道,七公主蘇明昭在宮裏就是個擺設。陛下不疼,太後不喜,連宮宴都沒資格坐前席。”
“攝政王的虎符怎麼可能在她手裏?”
顧含章蹲下身,撿起虎符掂了掂。
“仿得倒挺像。”
“可惜,假的就是假的。”
我懶得和她廢話,扭頭去看謝容辭。
他半跪在地上,白袍被鮮血染透。獵犬咬住他後背時,他一聲沒吭,直到護著我滾下石階,才悶悶咳出一口血。
“容辭。”
我伸手去扶他,卻被兩個家奴按住肩膀。
謝容辭看不見,隻能循著聲音朝我的方向摸索。
他的手在地上蹭破了皮,摸到我的裙角後,才像終於安心。
“昭昭,傷著沒有?”
“我沒事。”
我的眼淚一下湧了出來。
“你別動,我帶你回家。”
“回家?”
顧含章嗤笑一聲。
“偷了我的南海明珠,縱容一個敵國質子在宴上傷人,還想走?”
她抬手指向謝容辭。
“把這個瞎子的手給我踩斷,看他以後還怎麼護人。”
惡奴抬腳便朝謝容辭的手腕踩去。
我猛地撲過去,撞開那人。
“誰敢碰他!”
顧含章被我眼裏的狠意驚得退了一步,隨即惱羞成怒。
“一個沒人要的公主,真把自己當鳳凰了?”
她揚手一揮。
“打!”
棍子帶著風聲砸下來。
謝容辭忽然抱住我的腰,將我整個人護進懷裏。
沉悶的擊打聲接連響起。
一下。
又一下。
他的身體不停發抖,抱著我的手卻越收越緊。
“謝容辭,你放開我!”
我急得哭出聲。
“你身上有舊傷,不能挨打,你會死的!”
他蒼白的唇輕輕動了動。
“我本來就不值錢。”
“你值錢。”
我的心像被人活活撕開。
這個傻子。
所有人都說他是敵國不要的棄子,久而久之,連他自己也信了。
可他不知道,他舅舅每攻下一座城,都會派人送來最好的藥材。
也不知道攝政王府裏那間最暖的院子,是我哥哥專門為他重修的。
棍子再次落下時,謝容辭終於撐不住,伏在我肩頭咳出一大片血。
周圍有人變了臉色。
“顧小姐,他好像真不行了。”
“要不先請大夫吧,鬧出人命不好交代。”
顧含章狠狠瞪過去。
“一個敵國質子,死了就死了,誰會替他出頭?”
她把虎符扔給管家。
“把這贗品收好。”
“再把他們拖去水榭,我要當著滿朝貴眷的麵問問,這塊所謂的攝政王虎符,到底是從哪個賊窩裏弄來的。”
家奴扯住謝容辭的腿,粗暴地往前拖。
他的傷口擦過石階,留下長長一道血痕。
我撲上去護住他,卻被人揪著頭發拽開。
“別碰他!”
顧含章走到我麵前,指甲劃過我的臉。
“急什麼?”
“等到了水榭,我會讓所有人知道,你們這對草包夫妻,到底有多下賤。”
我死死盯著她手裏的虎符。
那不是飾物。
是能調動三萬玄甲衛的兵符。
更是我哥哥留給我的保命符。
顧含章卻渾然不知,隨手將它丟進了裝雜物的木匣。
水榭裏鐘鼓齊鳴,賓客滿座。
顧含章拖著我們踏上長橋,揚聲笑道:
“諸位,先別喝了。”
“我抓到了兩個偷攝政王虎符的反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