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水榭瞬間安靜。
無數道目光落在我和謝容辭身上。
我發髻散亂,裙擺沾血。
謝容辭更慘。
他後背幾乎沒有一塊好肉,白衣濕透,正順著衣角往下滴血。
有人認出了我,小聲嘀咕。
“那不是七公主嗎?”
顧含章立刻冷笑。
“什麼公主,不過是皇室養著丟人現眼的草包。”
她讓人抬來一隻錦盒。
盒蓋打開,裏麵放著一本首輔府的寶物冊。
“大家看清楚。”
“南海明珠,雞卵大小,色澤瑩白,是陛下去年賞給我父親的。”
她一把扯下我頭上的明珠。
“如今,卻戴在這個賊的頭上。”
我抬眼看她。
“這顆明珠,是鎮國大將軍從南海帶回來的戰利品。”
“世上隻有這一顆。”
人群裏頓時響起哄笑。
“鎮國大將軍?”
“謝承淵怎麼可能認識她?”
“吹牛也不打草稿。誰不知道謝將軍最恨敵國皇室,她夫君還是敵國質子呢。”
我沒有解釋。
他們不知道,謝承淵不是認識謝容辭。
他是謝容辭嫡親的舅舅。
這顆珠子送來時,舅舅還附了一封信。
信裏隻有一句話。
送給那兩個沒用的小東西玩。
顧含章見我沉默,越發得意。
“編不出來了?”
她捏起明珠,往地上一摔。
珠子滾進席間,沾滿酒水和菜汁。
謝容辭聽見動靜,下意識伸手去摸。
那是舅舅第一次送給我們的禮物。
顧含章卻一腳踩上他的手背。
“一個瞎子,也配碰?”
骨節擠壓的聲音清晰響起。
謝容辭疼得臉色慘白,仍然沒有喊,隻低聲問我:
“昭昭,珠子碎了嗎?”
我的眼淚砸了下來。
“沒有。”
“等回家,我洗幹淨給你摸。”
“好。”
他竟還朝我笑了一下。
顧含章臉色扭曲,腳下越發用力。
“都快死了,還在這兒裝深情。”
謝容辭的呼吸越來越急。
我忽然想起什麼,伸手探進他衣襟,摸出一隻青玉藥瓶。
這是舅舅請藥王配的護心丹。
每一顆都能救命。
我剛倒出藥,顧含章便踩住我的手。
尖銳的鞋跟紮進皮肉,疼得我指尖發麻。
“想救他?”
她彎腰拿走藥瓶。
“跪下。”
“當著所有人的麵承認,你偷了我的明珠,虎符也是假的。”
“再給我磕十個響頭,我就把藥還你。”
謝容辭艱難地搖頭。
“昭昭,不跪。”
顧含章晃了晃藥瓶。
“不跪,那他就等死唄。”
我看著謝容辭發白的唇,膝蓋一點點彎下去。
什麼公主尊嚴,什麼皇家體麵。
都沒有他活著重要。
可就在我即將跪下時,謝容辭猛地抓住我的手。
“不要。”
他咳出的血落在我們交握的指間。
“你是公主。”
“他們不跪你,已經是他們沒規矩。”
周圍安靜了一瞬。
顧含章臉上掛不住,拔開瓶塞,將藥丸全部倒進一旁煮酒的銅爐。
藥丸落入炭火,瞬間騰起焦苦的白煙。
“不!”
我撲過去,卻被家奴死死按住。
顧含章揚起下巴。
“現在,跪也沒用了。”
謝容辭身體一軟,徹底倒在地上。
就在這時,水榭外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緊接著,有人在首輔府門外厲聲高喝:
“皇城司辦事,立刻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