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家的規矩。
子女工作後每月都要給娘家交一筆家用,說是養育之恩不能忘。
我和姐姐同時懷孕那年,媽媽第一次主動問我:
“你以後生了孩子,家裏缺什麼,媽都幫你。”
我以為,這一次我終於能和姐姐一樣得到家裏貼補了。
可從我生產到洗三,我也沒有等來哪怕一毛錢的紅包。
直到女兒突發重病,我拿著病危通知書求媽媽拿錢救命。
媽媽卻當著我的麵,把剛辦好的兩百萬教育基金存單塞進姐姐手裏。
上麵的受益人,隻寫了姐姐女兒的名字。
我捏著催繳單,顫聲問:“媽,那裏麵不是我這些年交給家的錢嗎?”
媽媽避開我的目光。
“你孩子現在隻是治病,你姐姐的孩子是未來,我們不能讓她輸在起跑線上。”
“你姐姐從小就沒你省心,我們多幫她一點也是應該的。”
哥哥不悅蹙眉:“你不會連你外甥女的未來都要爭吧?”
原來,他們不是不知道哪個孩子需要幫助。
隻是每一次選擇,那個被留下的人,從來不是我。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前夫的電話。
“我想好了,我願意跟你永居歐洲,再也不回這個家。”
......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周硯再開口時,聲音啞得厲害:
“許寧,不是因為孩子治病,也不是跟你媽賭氣?”
我看著重症監護室,念念身上插滿管子,臉隻有巴掌大,每次呼吸都疼的她發顫。
“不是,這次是我自己想走。”
周硯呼吸重了一下:“把醫院地址發我,念念的病曆、檢查結果,全發過來。剩下的我處理。”
“你別怕,我馬上回來。”
一句別怕,讓我鼻子猛地發酸。
結婚六年,周硯從沒讓我怕過。
可我媽說,他要帶我去歐洲,就是想讓我跟娘家斷了。
姐姐說,男人有錢就變壞,他在國外肯定早有人了。
哥哥更直接:“嫁那麼遠幹什麼?以後爸媽有事,指望誰?”
他們說得多了,我真信了。
我天天查他的手機,鬧著讓他放棄國外的工作。
最後是我親手把離婚協議推到他麵前。
周硯隻問過我一句:“許寧,你到底是不信我,還是舍不得你那個永遠排不到你的家?”
當時我沒回答,現在,我有答案了。
“先別聯係我媽,也別讓她知道你要回來,不然,她一定會想法設法阻攔......”
“好,聽你的。”
電話剛掛,媽媽和姐姐便從電梯裏出來。
媽媽從提著的保溫桶盛出一碗雞絲粥,又把外套披到我腿上:
“你從小胃不好,肯定又沒吃飯。”
“醫院空調涼,別孩子還沒好,你先病倒了。”
粥還是我小時候最愛喝的味道。
媽媽記得,可下一秒,她便把一張購物單壓在碗邊:
“安安明天去國際幼兒園麵試,你抽空把這些買了。”
進口水杯、定製書包,還有兩千多的兒童皮鞋。
我把單子推回去:“念念還在搶救,我走不開。”
“有醫生守著,用不著你時時刻刻盯著。”
媽媽替我攏了攏衣領。
“安安第一次去那麼好的學校,不能讓人看輕。”
姐姐拉住她。
“媽,別逼寧寧。”
她轉頭看我,語氣小心。
“我卡刷爆了,你能不能先幫我付?等你姐夫發工資,我一定還。”
這句話,她說了八年。
買家具、換車、給安安報早教班。
每一次都說借。
一次也沒還。
“我沒錢。”
姐姐愣住。
“你昨天不是剛發工資嗎?”
“交治療費了。”
媽媽歎了口氣。
“醫院的錢晚兩天也不耽誤治療。安安的名額錯過了,可沒第二次。”
她頓了頓,又放軟聲音。
“念念有周硯這個親爸,真到了要用錢的時候,他還能不管?”
“你姐姐不一樣。她男人沒本事,除了娘家,她還能靠誰?”
我的手機恰好響了。
銀行提醒,本月一萬二的家用即將扣款。
我進入頁麵,把綁定賬戶換成了一張空卡。
媽媽以為我轉完了,摸了摸我的頭。
“還是你懂事。”
“從小到大,媽最放心的就是你。”
她們提著兩百萬的存單離開。
保溫桶和外套卻留給了我。
我低頭喝了一口粥。
已經涼了。
周硯發來消息。
【歐洲醫院已接收病例,最早明晚轉運。】
我刪掉信息。
再過一天,我就不會繼續做那個讓他們放心的女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