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年初一的下午,外麵下起了雪。
我坐在書房的飄窗上,看著樓下被雪覆蓋的草坪。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公司大群裏發來的消息。
老板在群裏發了新年紅包,順便公布了新一年的項目負責人名單。
我點開那個PDF文件。
目光停在最重要的那個城南商業區改造項目上。
負責人那一欄,寫著兩個名字。
江盛雪,林時硯。
沒有我。
這個項目是我熬了三個月大夜,跑了無數次現場,修改了二十幾版方案才拿下來的。
核心設計圖裏的每一根線條,都是我畫的。
林時硯在公司隻是個行政助理。
連CAD都不會看。
書房的門被推開。
江盛雪端著一杯咖啡走進來,坐在辦公桌前。
她打開電腦,順口對我說。
"群裏的文件你看到了吧?城南那個項目,我把你的名字換成時硯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就像在通知我晚上吃什麼。
我轉過頭看著她。
"理由呢?"
"時硯今年要評高級行政職稱,履曆上缺一個重點項目的參與經驗。"
她低頭敲著鍵盤,屏幕的光打在她冷漠的臉上。
"反正你以後也是公司的半個主人,還在乎這一個虛名嗎?"
"那是我的心血。"
"傅司年,你別這麼小家子氣。"
她停下敲鍵盤的手,抬頭看著我。
"時硯一個男人在晏城打拚不容易,我們能幫一把就幫一把。再說了,方案我都看過了,署誰的名字不影響項目的推進。"
"你不覺得這叫學術造假嗎?"
江盛雪笑了。
那是一種上位者看待不懂事員工的嘲弄笑容。
"大家都是成年人,講什麼造假?這叫資源合理配置。"
她喝了一口咖啡。
"我已經跟老板打過招呼了,這件事就這麼定了。"
我看著她那張理所當然的臉。
心裏最後一點火星,也跟著窗外的雪一起熄滅了。
"好,隨便你。"
她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痛快地答應,愣了一下。
"你真沒意見?"
"我沒意見。"
因為那個方案的最終版,我根本沒有上傳到公司服務器。
她們現在手裏拿到的,是一個有著致命結構缺陷的廢稿。
門外傳來輕巧的腳步聲。
林時硯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進來。
他看了一眼江盛雪,又看看我。
"盛雪,我看到群裏的通知了。你怎麼把我的名字加上去了?這不好吧。"
他走到書房中間,滿臉不安。
"司年為了這個項目熬了那麼多夜,我怎麼能搶他的功勞呢?你快去跟老板說,把我的名字撤下來。"
江盛雪拉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到身邊。
"這是我的決定,跟他沒關係。"
她看著林時硯,眼神溫和得能滴出水來。
"你平時幫大家做了那麼多行政工作,這也是你應得的補償。司年不會介意的,對吧?"
她最後兩個字是看著我說的。
帶著一種隱隱的警告。
我看著她們交疊在一起的手。
"對,我不介意。"
林時硯咬著下唇,顯得十分糾結。
"可是司年,我心裏真的很過意不去。要不,發獎金的時候,我把我的那份都給你吧?"
"不用了,你留著買高級職稱吧。"
我站起身,從飄窗上下來。
走到辦公桌前,我看著江盛雪。
"城南項目的源文件密碼,你記得嗎?"
江盛雪不耐煩地揮揮手。
"不就是你生日嗎?我怎麼會不記得。行了,你出去吧,我要跟時硯對一下明天見客戶的資料。"
她連密碼是什麼都不知道。
她以為隻要掌控了我,就掌控了所有工作進度。
我走出書房,輕輕帶上門。
隔著門板,我聽到裏麵傳來的笑聲。
"盛雪,這個PPT我真的看不懂,你教教我嘛。"
"笨死了,你看這裏,這個數據模型要這麼看。"
我沒有回頭,徑直走進臥室。
從行李箱的夾層裏,拿出一個U盤。
裏麵裝的,才是城南項目真正的核心數據。
我把它放進大衣的口袋。
明天是大年初二。
是我父親的忌日。
去年她答應過我,今年不管多忙,都會陪我去陵園看他。
我倒要看看,明天這個承諾,會以什麼樣的方式變成笑話。
晚上吃飯的時候,餐桌上的氣氛很詭異。
梁月茹一直在給林時硯夾菜。
江盛雪在講公司的新年規劃。
我像個局外人一樣,安靜地吃著自己碗裏的白飯。
"司年。"
江盛雪突然叫我的名字。
"明天初二,你要回趟老家是吧?"
她連我回老家是為了掃墓都不記得了。
"是去陵園。"
我放下筷子。
"哦對,去陵園。"
她沒有一絲愧疚。
"明天我上午有個很重要的越洋視頻會議,可能走不開。你自己去吧。"
"你去年答應過陪我的。"
我看著她。
"計劃趕不上變化。你都這麼大的人了,去個陵園還要人陪?"
她皺起眉頭。
"再說了,死人的事哪有活人的工作重要?"
我的手指在桌布下慢慢收緊。
林時硯適時地插嘴。
"盛雪,你別這麼說。司年肯定很難過的。要不我明天推了健身房的私教課,陪他去吧?"
"不用你陪,陵園那種地方陰氣重,你身體本來就弱。"
江盛雪立刻拒絕。
"他自己能行。"
我看著他們一唱一和。
"不用麻煩了。"
我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
"明天我自己去。江盛雪,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你又發什麼神經?"
她看著我的背影喊道。
我沒有理她,走回房間鎖上了門。
明天,一切就都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