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年初一的早晨,我是被廚房的鍋碗瓢盆聲吵醒的。
江盛雪的母親梁月茹站在廚房門口喊。
"司年,起來把雞湯燉上,時硯昨晚沒睡好,得喝點熱湯補補。"
我穿好衣服走出去。
林時硯正坐在沙發上,披著江盛雪的羊絨披肩。
他手裏捧著一杯熱牛奶。
"阿姨,您別忙了,我隨便吃點就行,別讓司年太累了。"
"那怎麼行,你身體底子弱。"
梁月茹轉頭看向我,臉色沉了下來。
"還愣著幹什麼?去把冰箱裏的散養土雞拿出來解凍。"
我在原地站定,看著她們。
"阿姨,我今天有些頭暈,做不了早飯。"
梁月茹皺起眉頭。
"頭暈?昨晚你早早就躲進房間睡了,現在說頭暈?"
江盛雪從書房走出來。
她穿著剪裁得體的居家服,金絲邊眼鏡讓她看起來很理智。
"怎麼了?"
"你問問他,讓他燉個雞湯推三阻四的。"
江盛雪看了我一眼。
"司年,別使性子。時硯胃還沒好全。"
我看著她理所當然的表情。
"他是你的客人,你可以自己去燉。"
客廳裏瞬間安靜了。
江盛雪的眼神變冷了。
"傅司年,你今天吃錯藥了?"
"盛雪,別吵了。"
林時硯站起來,走到我身邊,輕輕拉住我的袖子。
"司年,是我不好,我不喝雞湯了,你別跟阿姨和盛雪置氣。"
他眼眶紅紅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江盛雪一把將林時硯拉到自己身後。
"你衝他發什麼火?有什麼不滿衝我來。"
我撥開林時硯碰過的那塊衣袖。
"我沒發火,我隻是陳述事實。我不是這個家的保姆。"
梁月茹冷笑了一聲。
"還沒進門就擺起大少爺的譜了?我們江家可供不起你這尊大佛。"
她轉身回了房間,拿出一個紅木盒子。
打開盒子,裏麵是一枚成色極好的羊脂玉平安扣。
這是江家的傳家寶。
江盛雪曾經說過,等我們結婚那天,她媽會親手給我戴上。
梁月茹走到林時硯麵前,拉起他的手。
"時硯啊,阿姨看著你就打心眼裏喜歡。這平安扣你戴著肯定好看。"
林時硯假裝推脫。
"阿姨,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這應該是留給司年的。"
他一邊說,一邊用眼神偷偷瞟我。
江盛雪在一旁開口了。
"拿著吧,我媽的一片心意。你氣質溫潤,戴著合適。"
她轉頭看向我,語氣裏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解釋。
"司年平時粗枝大葉的,戴不出那種感覺。我媽也是怕玉被磕壞了。"
我看著那枚平安扣掛在林時硯的胸前。
尺寸剛剛好,極為妥帖。
原來她們早就背著我試過了。
"真好看。"
我淡淡地說了一句,轉身走向餐廳。
江盛雪走過來,攔住我。
"你到底在別扭什麼?一個平安扣而已,你至於嗎?"
"我不至於。"
"那你這副死人臉是擺給誰看的?"
"江盛雪。"
我抬起頭,直視她的眼睛。
"你覺得那是屬於我的東西,所以你隨意支配,對嗎?"
她愣了一下,顯然沒聽懂我的意思。
"什麼屬於你的?那是我媽的東西。"
"我說的是你的尊重。"
她眉頭皺得更緊,似乎覺得我不可理喻。
"大清早的,你又開始講這些大道理。"
梁月茹拿著幾個紅包走出來。
她遞給林時硯一個厚厚的紅包。
厚度一眼就能看出來,至少有一萬塊。
"時硯,新年快樂,歲歲平安。"
"謝謝阿姨。"
梁月茹轉過身,遞給我一個薄薄的紅包。
我接過來,手感很輕。
裏麵沒有錢。
是一張超市的五十元代金券。
"年輕人要懂得勤儉持家,別整天想著買那些沒用的東西。"
梁月茹看著我,語氣裏滿是敲打。
我把代金券抽出來,放在桌上。
"謝謝阿姨,我不怎麼去這家超市,您留著自己用吧。"
梁月茹的臉色變了。
"你這是什麼態度?長輩給的壓歲錢你還嫌棄?"
江盛雪按住她媽的手,轉頭看著我。
"傅司年,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沒鬧。"
"你還沒鬧?你看看你今天幹的這些事,有一件是成年人該幹的嗎?"
我看著她為了別的男人,站在我的對立麵。
曾經那個會在冬天把我冰冷的手塞進她口袋裏的江盛雪,已經死了。
"隨你怎麼想。"
我轉身走回臥室。
關上門的瞬間,我聽到林時硯溫潤妥帖的聲音。
"阿姨,您別生氣,司年可能昨晚沒睡好偏頭痛犯了,情緒不好。我這就去給他衝杯蜂蜜水。"
真是體貼入微的好兄弟。
我拿出手機,打開工作軟件。
開始把手裏所有的核心客戶資料打包。
加密,備份,然後清空電腦裏的所有底稿。
既然要走,我就不會留下一片紙。
門外傳來敲門聲。
"司年,我進來了哦。"
林時硯端著一杯熱騰騰的蜂蜜水走進來。
他把杯子放在床頭櫃上,胸前那枚羊脂玉平安扣在燈光下閃著溫潤的光。
"司年,你別怪盛雪,她隻是性格比較直。"
我看著屏幕上的進度條。
"你要是來炫耀的,可以出去了。"
"你怎麼這麼想我?"
他歎了口氣,坐在床邊。
"我隻是覺得,你在江家的處境挺艱難的。阿姨不喜歡你,盛雪對你也就是個習慣。"
他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
"其實你我都清楚,她不愛你,她隻是需要一個懂事的免費勞動力。"
我敲下回車鍵,確認文件徹底粉碎。
轉過頭,我看著林時硯那張穿著幹淨白襯衫、裝得人畜無害的臉。
"那祝你早日轉正,接替這個勞動力的位置。"
他愣住了。
"你瘋了嗎?你們可是要結婚的。"
"我不結了,讓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