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散步回來，我把果蔬汁倒進衛生間的洗手池裏。

綠色的液體沿著白瓷緩緩流下，像某種無聲的毒。

馬桶衝水的聲音恰好掩蓋了一切。

下午，我媽來了。

她拎著一袋自己熬的雞湯，進門先去廚房找戴月回。

"月回啊，辛苦你了，聞煙這丫頭從小就不讓人省心。"我媽拉著她的手，滿眼心疼。

戴月回紅了眼眶，聲音柔柔的："阿姨別這麼說，聞煙是我最好的朋友，我願意的。"

"好孩子。"我媽拍了拍她的手背，轉過頭來看了我一眼，語氣就變了，"聞煙，你瘦了，是不是月回給你做的飯你不好好吃？"

"我有在吃。"我說。

"那怎麼臉色還是這麼差？"我媽皺眉，"你就不能讓人少操點心？月回照顧你盡心盡力的，你自己也爭口氣。"

我沒接話。

戴月回在旁邊打圓場："阿姨，聞煙最近胃口確實不太好，可能是孕晚期的正常反應，我會想辦法調整食譜的。"

我媽這才緩和了表情，又轉向戴月回噓寒問暖。

我坐在客廳角落的單人沙發上，像一個被遺忘的旁觀者。

我媽在這個家待了兩個小時，和戴月回聊了一個半小時。

和我說的話加起來不超過十句。

走之前，她把我拉到門口，壓低聲音叮囑：

"你別再犯糊塗了，上次打電話跟我說什麼果蔬汁有問題，月回聽見了多傷心？"

我渾身一僵："她聽見了？"

"我告訴她的。"我媽理所當然地說，"我把你的話原原本本轉述給她了，你猜人家怎麼說？人家哭了，說她做得不夠好，自責了一整晚。"

"你說你好意思嗎？人家放著高薪工作不做，搬來照顧你，你還懷疑人家害你。"

血一下子湧上頭頂。

我張了張嘴，聲音啞了："媽，檢測報告——"

"什麼檢測報告？"我媽擺了擺手，"你自己在網上隨便找個機構測的東西能信嗎？你要是不信，讓月回帶你去三甲醫院重新測。"

"你呀，就是想太多了。"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裏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歎息。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她和戴月回在樓道裏的對話。

"月回啊，聞煙要是再說什麼奇怪的話，你別往心裏去。"

"阿姨，我不會的。我知道聞煙不是故意的，她現在激素水平紊亂，情緒不穩定很正常。"

"你看看你，多懂事。要是聞煙有你一半省心就好了。"

腳步聲漸遠。

我站在門口，手指一點一點摳著門框的漆麵。

想起五年前，我把第一份工資全部寄回了家。

一萬二，一分沒留。

我媽拿著那筆錢給俞非晚交了考研輔導班的學費。

後來我掏空積蓄給家裏還了外債，又貸款幫我爸開了個小超市。

再後來我嫁給了陸時硯，彩禮三十八萬八，我媽一分沒給我帶走，說要給俞非晚攢嫁妝。

我從沒抱怨過。

因為我覺得他們是我的家人。

現在我知道了。

他們愛的人從來都不是我。

傍晚，陸時硯下班回來，進門就聞到了飯菜的香氣。

戴月回今天做了我最愛吃的酸湯肥牛。

隻是，她沒做給我。

她端上桌的時候笑著說："酸湯嘌呤太高，孕婦不能吃。聞煙你吃這個。"她把一碗清淡得寡然無味的蔬菜粥推到我麵前。

酸湯肥牛擺在陸時硯麵前。

陸時硯看了我一眼，像是有些過意不去，夾了一筷子肥牛放到我碗裏："嘗一口吧，解解饞。"

戴月回立刻露出擔憂的表情："時硯，不行的，她血糖本來就高，肥牛脂肪含量太高了，萬一又升上去——"

"就一口。"陸時硯說。

戴月回抿了抿唇，沒再說話，但眼眶微微泛紅，低下頭小聲嘟囔了一句："我隻是怕寶寶出事......"

陸時硯沉默了兩秒，放下筷子。

然後他把那筷子肥牛從我碗裏夾了回去。

"月回說得對。"他語氣平緩，甚至帶著一絲安撫的溫柔，"聞煙，忍忍，等你生了想吃什麼我都給你買。"

我看著自己碗裏清湯寡水的粥，一顆完整的胡蘿卜片浮在表麵，像一個橙色的句號。

陸時硯在幫戴月回夾菜，聲音溫和："月回也辛苦了，你多吃點。"

她笑著搖頭："沒事的，照顧聞煙是我應該做的。"

多好的一幅畫麵。

一個貼心的丈夫和一個善良的閨蜜，在一桌豐盛的飯菜前把深情和友情演繹得淋漓盡致。

隻有我知道，這張餐桌底下埋著多少毒。

吃完飯，我回了臥室。

手機上有一條許清歡的消息："陸時硯上個月在市中心看了一套學區房，備注的是'月回'兩個字。你還有什麼需要我查的？"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然後打字：

"幫我查一下，假死需要什麼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