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清歡沉默了三秒,深吸一口氣:"你先別慌,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訴我。"
我坐在臥室的地毯上,背靠著床沿,把這兩個月的事從頭說了一遍。
果蔬汁,血糖飆升,檢測報告,門縫裏聽見的對話。
說完之後,房間裏安靜了很久。
許清歡開口,聲音壓得很低:"證據先留好,別打草驚蛇。你現在身體怎麼樣?孩子還穩不穩?"
"穩。"我摸了摸肚子,"我停了果蔬汁之後血糖就降下來了,孩子胎動正常。"
"那就好。"許清歡的語速變快了,"資產這塊我今天就開始查,你那邊維持原樣,別讓他們看出端倪。"
"我知道。"
"還有——"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你媽那邊......你確定她也知情?"
這個問題像一根針,紮在我胸口。
"我親耳聽見陸時硯說的。"我聲音很輕,"他說'媽那邊我打過招呼了,她說欠你一條命,成全我們'。"
許清歡沒再說什麼。
掛了電話,我把手機塞進枕頭底下。
客廳傳來戴月回做飯的聲音,鍋鏟碰著鐵鍋,叮叮當當的,像在一個正常的家裏。
晚上七點,戴月回喊我吃飯。
她做了清蒸鱸魚、涼拌秋葵,還有一小碗雜糧粥。
擺盤精致,顏色搭配用心,看著確實像一個營養師的手筆。
"魚你多吃點,DHA對寶寶大腦發育好。"她坐在我對麵,托著腮看我吃飯。
我夾了一筷子魚肉,慢慢嚼。
"月回,你......有沒有想過以後?"我試探性地問。
她歪了歪頭:"什麼以後?"
"比如找個對象,結婚生孩子什麼的。"
戴月回笑了,低頭攪著碗裏的粥:"不急,先把你和寶寶照顧好再說。"
她說這話的時候,左手無意識地覆上了自己的小腹。
隻是一個瞬間的動作,幾乎不可察覺。
但我看見了。
我低下頭繼續吃飯,沒再說話。
八點半,陸時硯回來了。
比他說的應酬時間早了很多。
他進門的時候身上帶著外麵的寒氣,看見我坐在沙發上,彎了彎嘴角,走過來親了一下我的額頭。
"今天產檢怎麼樣?"
"挺好的。"我靠在沙發背上看著他。
他解領帶的動作頓了一下,大概是察覺到我的目光有些不一樣。
"怎麼了?"
"沒什麼。"我移開視線,"你今天回來得早。"
"應酬取消了。"他在我身邊坐下,伸手把我的腳放到他腿上,力道輕柔地按著我浮腫的腳踝,"腫得厲害了,讓月回給你煮點薏米水消腫。"
他的手很暖,指腹摩挲著我腳踝的骨節。
如果不是那天晚上我親耳聽見了那段話,我大概會覺得這個男人愛我入骨。
也許他確實愛過。
結婚那年,有人酒駕衝上人行道,他把我推開,自己被撞斷了三根肋骨。
在ICU躺了一周,醒來第一句話問的是"我老婆呢"。
我在他病床前哭了三天三夜,發誓這輩子不離開他。
可人心是會變的。
什麼時候變的呢。
也許是戴月回三年前哭著跪在我家門口,說被前男友騙光了積蓄無處可去的那個雨夜。
是我把她接進來,安排她住了三個月。
也許更早。
"在想什麼?"陸時硯的聲音把我拉回來。
我搖頭,對他笑了笑:"想你。"
他怔了一下,然後笑了,眼睛裏有一閃而過的複雜。
像愧疚,又像心軟。
"早點休息。"他拍了拍我的小腿,"我去洗個澡。"
他起身往浴室走,路過廚房門口的時候,我看見他朝裏麵看了一眼。
戴月回正好從廚房出來倒垃圾,兩個人擦肩而過。
沒有眼神交彙,沒有任何曖昧的動作。
配合得天衣無縫。
第二天一早,我姐俞非晚打來電話。
"聞煙,媽說你最近血糖控製得不好?"她的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教訓,"你是不是又偷吃東西了?月回天天給你搭配營養餐你還不知足?"
我握著手機,嘴唇微微發抖。
"姐,我沒有偷吃。"
"那血糖怎麼一直降不下來?"她不耐煩地打斷我,"你別整天疑神疑鬼的行不行,月回為了你推掉了三個客戶的預約單,你知不知道她損失了多少錢?"
"你當了媽還是這麼不讓人省心。"
我張了張嘴,想說果蔬汁的事。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我媽都不信,我姐會信嗎?
"知道了,姐。"我說。
俞非晚滿意地哼了一聲:"行了,好好聽月回的話,別添亂。過兩天媽要過來看你,你把狀態打起來,別讓她擔心。"
掛了電話,我坐在窗邊,看著外麵灰蒙蒙的天。
梧桐樹的葉子又落了幾片,鋪在地上,被來往的車碾碎。
肚子裏的孩子翻了個身。
我把手掌覆上去,輕聲說:"媽媽會保護你的。"
許清歡那邊傳來消息,陸時硯半年內陸續轉了三筆錢到一個陌生賬戶,合計一百八十萬。
那個賬戶的戶主名叫戴月回。
我把手機鎖屏,深呼一口氣。
這時候臥室門被敲響了。
戴月回端著一杯新榨的果蔬汁站在門口,笑容溫暖:
"聞煙,今天的量我減了,你喝完我帶你下樓散步好不好?"
我接過杯子,對她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