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清歡的回複很快:"你認真的?"
我打字:"從沒這麼認真過。"
"那就別急。"她說,"你現在最重要的事是平安生下孩子。其他的交給我。"
我關上手機,躺在床上,閉著眼睛數孩子的胎動。
一下、兩下、三下。
這是我唯一確定還站在我這邊的存在。
接下來的日子,我配合著所有人的劇本。
果蔬汁照樣接過來,背著人倒掉。
血糖數據維持正常。
戴月回似乎鬆了口氣,做飯的花樣越來越多,偶爾還給陸時硯煲湯。
她不避諱在我麵前和他相處。
或者說,她們根本覺得我什麼都不知道。
一周後,我爸也打來了電話。
他難得主動聯係我,開口就是錢。
"聞煙啊,你姐最近要考在職研究生,報名費要兩萬八,你手頭方便吧?"
我沉默了幾秒。
"爸,我在孕晚期。"
"我知道。"他不以為然,"又不是讓你出去賺錢,你卡上轉一下不就行了?你姐也不容易,你當妹妹的幫襯著點。"
我忽然想笑。
上次俞非晚來看我,連一盒水果都沒帶。
進門就和戴月回聊得火熱,走之前還說了句"月回比你會過日子"。
"爸,我沒錢了。"我說。
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然後我爸的語氣變得不耐煩:"你老公一個月掙多少你不知道?你問他要一下怎麼了?"
"問了,他說沒有。"
"那你自己想辦法。"我爸丟下一句話就掛了。
我握著手機坐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動熄滅。
我懷孕三十五周的那天,陸時硯陪我去做了最後一次係統B超。
回來路上他接了個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我在副駕駛坐著,距離近得聽得見他說了一句"再等等,快了"。
掛了電話他表情如常,扭頭問我:"醫生說一切正常,你開心嗎?"
我說開心。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
指尖碰到我鬢角的時候,我在車窗的反光裏看見他的眼神。
很複雜。
裏麵有溫柔,有猶豫,也有一些別的什麼。
也許有一絲不忍。
但不忍沒有用。
他選了戴月回。
三十七周,我找了個借口出門,獨自去了一趟許清歡的律師事務所。
她把一疊文件放在我麵前,表情嚴肅。
"陸時硯名下一共轉了四筆錢給戴月回,總計兩百六十萬。他還以你們的共同財產作抵押,給戴月回買了一輛車。"
她翻了一頁。
"學區房那套已經簽了合同,寫的是戴月回的名字。首付八十萬,也是從你們共同賬戶出的。"
數字清晰得刺眼。
我低頭看著文件,手指沒有發抖。
許清歡觀察著我的反應,緩緩開口:"還有一個消息......戴月回確實懷孕了。六周。"
這我早就知道。
"假死的事,我找了可靠的人。"許清歡聲音放輕,"但你必須先生完孩子。時間窗口很短,從你出院到假死之間不能超過三天。"
"來得及嗎?"
"來得及。"她看著我,"但有個條件——你得狠得下心。"
"對你所有人都要斷幹淨。從此以後,俞聞煙在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我點頭,沒猶豫。
第三十九周,淩晨三點,我破了羊水。
陸時硯開車送我去醫院,一路上握著我的手,指節捏得很緊。
"別怕。"他說,聲音有些啞,"我在。"
產房外麵我看見了匆匆趕來的戴月回。
她站在走廊盡頭,手搭在自己小腹上,表情平靜得近乎冷漠。
等到她發現我在看她的時候,笑容立刻回到了臉上。
"聞煙,加油!我在外麵等你!"
我被推進了產房。
八小時後,女兒出生了。
很小,隻有五斤四兩,但哭聲響亮。
護士把她放在我胸口的一瞬間,我終於哭了。
不是悲傷,是終於能確認她安全活著的釋然。
產後第二天,病房裏來了很多人。
我媽、我爸、俞非晚,還有陸時硯的父母。
所有人圍著孩子看了兩圈,然後不約而同地去和走廊裏的戴月回聊天。
我躺在床上,聽見門外我媽的聲音:
"月回啊,聞煙坐月子還得麻煩你多費心。"
戴月回的聲音溫柔得體:"阿姨放心,我一定照顧好她們母女。"
陸時硯坐在我床邊,握著我的手,目光落在我臉上,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說了句:"辛苦了。"
我對他笑了笑。
這是我最後一次對他笑。
出院那天,陸時硯去結賬,戴月回說去開車。
病房裏隻剩下我和孩子。
我低頭看著女兒紅彤彤的小臉,親了親她的額頭。
然後拿出手機給許清歡發了一條消息:"現在。"
十分鐘後,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停在醫院側門。
我抱著女兒從消防通道下樓,穿過停車場。
許清歡在車門邊等我,她接過我的包,看了看我懷裏的孩子,聲音輕得像怕驚醒誰:
"走了就不能回頭了。"
我沒有回頭。
車子駛出停車場的時候,後視鏡裏醫院的大樓越來越遠。
兩個小時後,新聞推送彈出來。
本市一名產後女性疑似墜河,河邊發現鞋子和遺書。
遺書的字跡是我提前三天寫好的。
許清歡安排了人在監控盲區完成了後麵的事。
車裏很安靜,隻有女兒偶爾發出輕微的呢喃。
我閉上眼睛,享受這久違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