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驚蟄敏銳地察覺到了我們之間的氣氛不對。
他站起身,擋在我和葉晚風中間。
“葉小姐,你來警局有什麼事嗎?”
葉晚風立刻收回手,眼眶又紅了。
她把手裏的紙箱放在桌上,聲音哽咽。
“陳警官,我是來送照照生前的一些隨身物品的。”
“我表哥他......他傷心過度,在家裏都暈過去兩次了。這些跑腿的事,隻能我來代勞。”
她一邊說,一邊抹眼淚,看起來像個心碎透頂的好閨蜜。
“對了。”
葉晚風突然轉頭看向我,語氣極其溫婉誠懇。
“林師傅,我剛剛在門外不小心聽到了一點。”
“您懷疑照照是被人謀殺的,對嗎?”
她歎了口氣,走到我麵前,用一種看病人的憐憫目光看著我。
“林師傅,我知道你們這行壓力大,每天麵對生離死別,精神上難免會出點狀況。”
“加上最近各種懸疑小說流行,您可能產生了一些不好的聯想。”
葉晚風字字句句都在關心我,可每一句話都在剝奪我話語的合理性。
“但是,用逝者來編造這種駭人聽聞的謀殺案,試圖博取關注......”
她微微搖頭,語氣裏帶著恰到好處的失望。
“這對死者,對我表哥,都是一種極其殘忍的二次傷害哦。”
陳驚蟄皺起眉頭。
“葉小姐,林微月同誌是來反映線索的,不存在博取關注一說。”
葉晚風立刻順從地點頭。
“是是,陳警官說得對。”
“可能林師傅隻是太累了,出現了幻覺。”
她從包裏拿出一張名片遞給我。
“林師傅,這是我認識的一位很好的心理醫生。”
“有空去看看吧,別諱疾忌醫,連這碗飯都端不穩了。”
她笑得眉眼彎彎,溫和的麵具下藏著明晃晃的威脅。
我沒有接那張名片。
我站起身,冷冷地看著她那張偽善的臉。
“葉小姐這麼急著給我扣上精神有問題的帽子。”
“是因為心虛,還是因為那份剛剛改過名字的巨額保險單?”
葉晚風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眼底閃過一絲極度的驚恐。
但她反應極快。
隻一秒鐘,她就紅了眼眶,捂住嘴後退了兩步。
“什麼保險單?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林師傅,你怎麼能憑空汙蔑人?”
葉晚風委屈地看向陳驚蟄。
“陳警官,她這樣造謠,我是不是可以告她誹謗?”
陳驚蟄看了我一眼,眼神變得深邃。
“林微月,你剛剛說的話,有證據嗎?”
我咬緊牙關。
我沒有證據。
裴寂把一切做得天衣無縫。
“沒有實證的猜測,請不要在警局亂說。”
陳驚蟄公事公辦地打斷了我的話。
我閉了閉眼。
“抱歉,陳警官,打擾了。”
我轉身走出交警大隊。
夜晚的冷風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疼。
第二天一早,我剛踏進殯儀館的大門,就被館長叫進了辦公室。
辦公桌上放著一麵鮮紅的錦旗。
上麵寫著“盡職盡責,大愛無疆”八個燙金大字。
“微月啊,你這脾氣該改改了。”
館長歎著氣,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茶。
“昨晚裴先生親自打電話過來,以沈老夫人的名義,給咱們館裏送了這麵錦旗。”
“裴先生在電話裏可是把你誇上了天,說你對待遺體就像對待自己的親人一樣細致。”
館長放下杯子,話鋒突然一轉。
“不過,裴先生也特意囑咐我。”
“說你最近精神狀態似乎不太穩定,總是產生一些迫害妄想。”
“他建議館裏給你放個長假,好好休息調整。”
我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館長。
“他要停我的職?”
裴寂這招借刀殺人玩得太溜了。
明麵上是感謝我,私下裏卻利用資本和權力,溫水煮青蛙般剝奪我的工作。
隻要我被停職,今天沈照的入殮和明天的火化,我就連靠近的資格都沒有了。
“什麼叫停職?這叫帶薪休假!”
館長不耐煩地擺擺手。
“反正從今天起,沈女士的後續事宜交由李師傅接手。”
“你回去休息吧,沒我的通知不準來館裏。”
我渾身發冷。
我被徹底孤立了。
走出殯儀館,我直接打車去了沈家。
裴寂既然能以沈老夫人的名義送錦旗,說明他已經徹底控製了沈照的母親。
我要見沈母,我要把真相告訴她。
沈家的別墅大門敞開著。
客廳裏傳來低低的啜泣聲。
我剛走進去,就看到裴寂正跪在沈母的輪椅前。
他手裏端著一碗熱粥,正極其耐心地吹涼。
“媽,您吃一口吧,您要是倒下了,照照在天上會心疼的。”
裴寂的眼眶又紅又腫,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沈母頭發花白,滿臉淚痕。
她顫抖著手摸了摸裴寂的頭。
“好孩子,苦了你了。”
葉晚風站在一旁,溫柔地替沈母擦眼淚。
好一幅母慈子孝的溫馨畫麵。
“沈老夫人。”
我站在玄關處,冷聲開口。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在我身上。
裴寂端著粥的手微微一頓。
他轉過頭,看到是我,臉上立刻浮現出驚訝和擔憂。
“微月師傅?您怎麼找到這兒來了?”
裴寂站起身,快步走到我麵前。
“是不是館裏那邊出了什麼問題?您放心,休假期間的工資我會個人補給您的。”
他不僅沒趕我走,反而處處彰顯著大度和體貼。
沈母看著我,眼神疑惑。
“這位是?”
葉晚風趕緊走過去,溫和地解釋。
“媽,這位就是負責給照照整理遺容的林師傅。”
“昨天表哥還特意給她送了錦旗呢。”
沈母聞言,立刻露出感激的神情。
“林師傅,謝謝你對我家照照的照顧。”
“沈老夫人,您的女兒不是死於意外。”
我無視裴寂和葉晚風的偽裝,直截了當地看著沈母。
“她是被人勒死的。”
客廳裏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裴寂臉上的溫和笑容沒有變,隻是鏡片後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林師傅。”
裴寂歎了口氣,語氣極其無奈。
“您這妄想症,是不是越來越嚴重了?”
“我知道您想引起關注,但也不能拿照照的死來開玩笑啊。”
沈母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劇烈地咳嗽起來,指著我渾身發抖。
“你......你在胡說什麼!”
“林師傅,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寂兒對我們照照的好,全城人都知道。”
“你為什麼要編造這種謊言來刺痛我們!”
沈母悲痛欲絕,完全被裴寂洗腦了。
葉晚風走過來,溫和地端起一杯茶遞給我。
“林小姐,喝杯熱茶吧。”
“我知道你是好心,但妄想症不早點治,以後連這碗飯都端不穩呢。”
她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
“一個天天摸死人的喪門星,也想翻出什麼浪花?”
我沒有接茶。
我的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個畫麵。
在殯儀館觸碰沈照時,我看到她在被灌酒掙紮的最後關頭。
她的手死死揪住了裴寂的衣領,然後順勢拽下了什麼東西,拚命塞進了自己高領毛衣的內襯夾層裏!
那件毛衣!
那件裴寂死活不讓我脫下來的毛衣裏,藏著致命的證據!
“那件高領毛衣呢?”我猛地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