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那件毛衣呢？”

我死死盯著裴寂，聲音因為極度的情緒緊繃而顯得有些尖銳。

裴寂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他顯然沒想到我會突然提起那件毛衣。

但他掩飾得極好，錯愕隻停留了不到半秒鐘。

“當然是已經交由殯儀館，準備明天隨著照照一起燒了呀。”

葉晚風站在一旁，笑得眉眼彎彎。

“那是照照生前最喜歡的衣服，表哥特意交代了，要讓她幹幹淨淨地帶走。”

她語氣溫婉，卻像是在宣布死刑判決書。

明天火化。

如果那件毛衣被燒了，沈照拚死留下的最後證據就徹底沒了。

我沒有理會葉晚風，轉身就往外跑。

“林師傅！您去哪兒！”

裴寂在我身後溫和地喊道。

“晚風，快叫司機送送林師傅，她精神狀態這麼差，別在路上出了什麼意外。”

他的聲音裏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關切。

我衝出沈家別墅，攔下一輛出租車直奔殯儀館。

已經是晚上十點。

殯儀館裏陰氣森森，隻有值班室亮著一盞昏黃的燈。

我繞過正門，憑著對地形的熟悉，從後勤通道溜進了停屍房旁邊的遺物存放室。

沈照明天就要火化，她的遺物應該已經被打包好放在了待焚毀區。

我推開門，借著手機微弱的光線在架子上翻找。

找到了！

一個貼著“沈照”標簽的透明密封袋放在最上麵。

袋子裏裝著那件染著血跡的高領毛衣。

我顫抖著手撕開密封袋，抓起那件毛衣。

在內襯領口的位置，摸到了一個硬邦邦的凸起。

我心跳如鼓，正準備用隨身帶的裁紙刀挑開夾層。

“哢噠。”

遺物存放室的燈突然被人打開。

刺眼的白光瞬間照亮了整個房間。

我下意識地閉上眼睛，把毛衣死死抱在懷裏。

“林微月，大半夜的，你在這裏幹什麼？”

館長陰沉著臉站在門口。

他身後，跟著兩個身材魁梧的保安。

更讓我心底發寒的是，裴寂竟然也站在門外。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長風衣，身形修長，宛如暗夜裏的幽靈。

“我就說林師傅最近精神壓力太大，可能會做出一些出格的事。”

裴寂緩緩走進房間，目光落在我懷裏的毛衣上。

“館長，看來我的擔憂不是多餘的。”

他語氣依舊溫和，帶著深深的惋惜。

“林師傅，您偷拿死者的遺物，這是犯法的呀。”

“我沒有偷！”

我大聲反駁，死死護住懷裏的衣服。

“這件衣服裏有證據！沈照死前留下的證據！”

館長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林微月！你是不是瘋了！”

“裴先生好心好意提醒我多注意遺物安全，我還不信，沒想到你竟然真的跑來偷東西！”

“你們兩個，還不快把衣服搶下來！”

館長衝身後的保安大吼。

兩個保安立刻衝上來，一左一右死死按住我的肩膀。

我拚命掙紮，但男女力量懸殊太大。

我的手腕被擰得生疼，懷裏的毛衣被保安粗暴地扯了出去。

“不要碰！”

我絕望地大喊。

裴寂走上前，從保安手裏接過那件毛衣。

他低頭看著毛衣，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領口的位置。

在那一瞬間，我清晰地看到他的指尖微微停頓了一下。

他摸到了。

他知道裏麵藏著東西。

裴寂抬起頭，衝我微微一笑。

那笑容裏，藏著隻有我能看懂的輕蔑和勝利。

“微月師傅。”

他歎了口氣，把毛衣重新裝進密封袋。

“我知道您是想幫照照整理遺物，但這種事還是交給我們家屬來做比較好。”

“您太累了，回去好好睡一覺吧。”

裴寂轉頭看向館長。

“館長，林師傅也是出於好心，報警就免了吧。”

“不過，為了避免再發生這種誤會，明天的追悼會和火化儀式，就請林師傅務必不要出現了。”

他用最寬容的語氣，宣判了我的死局。

我被保安強行拖出了殯儀館，扔在大門外的馬路上。

夜風刺骨。

我坐在冰冷的柏油路麵上，看著殯儀館的大門緩緩關上。

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瞬間將我吞沒。

裴寂太無懈可擊了。

他把每一個細節都算計到了極致。

他不僅奪走了證據，還完美地保全了自己深情大度的人設。

我在他麵前，就像一個跳梁小醜。

第二天。

全市最大的追悼廳。

這裏被布置成了白色的花海。

全市的名流、媒體都來了，長槍短炮對準了正中央的台子。

裴寂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西裝，站在麥克風前。

葉晚風一身黑裙，楚楚可憐地站在他身側，扶著哭得幾乎昏厥的沈母。

我戴著黑色口罩，混在送花圈的工人隊伍裏，偷偷溜進了會場。

我站在最角落的陰影裏，看著台上那場荒誕的演出。

“照照走得太突然。”

裴寂紅著眼眶，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全場。

“但我不允許她的愛就此消散。”

“我決定，將照照生前的所有積蓄，加上我個人的出資，成立‘照亮’慈善基金。”

“用於救助那些因車禍失去親人的家庭。”

台下立刻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無數人感動落淚，媒體的閃光燈瘋狂閃爍。

裴寂在這場追悼會上，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絕世好男人。

他踩著沈照的屍骨，享受著萬丈光芒。

我看著他那張深情款款的臉，指尖深深陷進掌心，鮮血滲出。

一股難以名狀的怒火在胸腔裏劇烈翻滾。

“裴先生，你這基金會的錢，打算從你騙來的巨額保單裏出嗎？”

我扯下口罩，舉起手裏的一樣東西，大步從陰影中走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