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十點,我一個人坐在醫院的輸液室裏。
頭痛欲裂,體溫三十九度二。
從下午開始,我就覺得渾身發冷。
回來的路上撐不住,直接掛了急診。
點滴很慢,一滴一滴砸進血管裏,涼透了半邊手臂。
我拿出手機,屏幕上幹幹淨淨。
沒有未接來電,沒有未讀消息。
兩個小時前,我給裴京墨打過一個電話。
那時候我燒得意識模糊,想讓他來接我。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他的聲音很不耐煩,背景音很嘈雜。
"京墨,我發燒了,在市一院。你能來一趟嗎?"
"發燒?多少度?"
"三十九度二。"
"吃退燒藥了嗎?"
"在輸液。"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星眠,我這邊正陪著幾個重要客戶,走不開。你自己打個車回去吧,輸完液早點休息。"
"什麼客戶?"
"張總他們,說了你也不懂。先掛了,我這邊敬酒了。"
嘟嘟嘟。
電話被幹脆地切斷。
我看著暗下去的屏幕,慢慢把手機收進口袋。
輸完液已經是淩晨一點。
我拖著發軟的身體回到我們合租的公寓。
屋裏一片漆黑。
裴京墨還沒回來。
我倒了杯熱水,吃了一片布洛芬,裹著被子躺在沙發上。
睡不著。
腦子裏亂哄哄的。
我重新拿起手機,習慣性地刷了一下朋友圈。
周祈年十分鐘前發了一條動態。
九宮格照片。
中間那張,是一個巨大的三層草莓蛋糕。
旁邊圍著一群同事,都在笑。
畫麵正中心,是裴京墨。
他脫了衝鋒衣,隻穿著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
正低頭握著林知晚的手,幫她一起切蛋糕。
燭光映在他的臉上,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文案是:"祝我們的小組團寵知晚,二十四歲生日快樂!"
下麵定位:左岸酒吧。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放大,縮小。
再放大。
林知晚頭上戴著一頂水晶皇冠,脖子上有一條新項鏈。
那條項鏈我見過。
上個月裴京墨的電腦沒關,我看到了網頁上的定製訂單。
我以為是給我的。
因為今天,不僅是林知晚的生日。
也是我們在一起三周年的紀念日。
原來他不是在陪什麼重要客戶。
他隻是在陪他覺得更重要的人。
胃裏的布洛芬開始溶解,翻江倒海的惡心感湧上來。
我衝進衛生間,趴在馬桶上幹嘔。
什麼都沒吐出來,隻吐出了一口酸水。
我洗了把臉,看著鏡子裏蒼白憔悴的自己。
我決定去左岸酒吧。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可能隻是想親眼看看,他到底能坦然到什麼地步。
酒吧離公寓隻有三條街。
我推開包廂門的時候,裏麵正玩得火熱。
有人在唱歌,有人在搖骰子。
裴京墨坐在最裏麵的沙發上。
林知晚靠在他肩膀上,手裏端著一杯粉色的雞尾酒,正仰著頭跟他說著什麼。
門開的瞬間,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包廂裏安靜了一瞬。
"星眠姐?你怎麼來了?"林知晚趕緊坐直身子。
裴京墨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放下酒杯,站起來走向我。
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你來幹什麼?不是說在醫院打點滴嗎?"
"打完了。"我看著他。
"這就是你說的重要客戶?"
他臉色一沉,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周圍的同事。
"有什麼話回去再說。別在這裏丟人。"
他伸手想拉我出去。
我避開了他的手。
"我丟什麼人?是忘記了自己女朋友生病,跑來給別的女人切蛋糕丟人,還是把紀念日忘得一幹二淨丟人?"
包廂裏死一般寂靜。
連音樂都被人關了。
林知晚站了起來,眼眶瞬間紅了。
"星眠姐,你別誤會。今天隻是大家一起吃個飯。京墨哥說你生病了,本來要回去看你的,是我強留他切完蛋糕再走......"
"閉嘴。"我看著她。
林知晚嚇得縮了一下肩膀。
裴京墨的火氣瞬間上來了。
"阮星眠,你發什麼瘋?"
他擋在林知晚麵前。
"不就是一個生日,順手的事。你非要鬧得大家都下不來台嗎?"
"順手?"我指著照片上的項鏈。
"那條定製的項鏈也是順手買的?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
裴京墨愣了一下。
他顯然是真的忘了。
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不耐煩掩蓋。
"紀念日可以補過。知晚的生日一年就一次,大家都在,我作為領導能掃興嗎?"
他看著我蒼白的臉,語氣軟了一點,但依然帶著高高在上的責備。
"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歇斯底裏?以前你不是這樣的。"
以前。
以前我把他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條,幫他做方案,替他擋酒,在他生病的時候熬夜守在床邊。
我不需要他花心思,不需要他記日子,所以我懂事。
現在我隻需要他來醫院接我一次。
我就成了歇斯底裏。
"對,我變了。"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無比疲憊。
"裴京墨,你們繼續玩。我不打擾了。"
我轉過身,走出包廂。
身後傳來林知晚帶著哭腔的聲音。
"京墨哥,你快去追星眠姐吧,都是我不好......"
"追什麼追。讓她冷靜一下。慣的毛病。"
裴京墨冷漠的聲音穿透門板,砸在我的背上。
我停了一下腳步,然後挺直脊背,走出了酒吧。
外麵的風很冷。
但我的腦子,前所未有地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