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第二天上班，我一進公司就察覺到氣氛不對。

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帶著某種複雜的同情。

或者說是，看笑話的意味。

我走到工位，打開電腦。

公司內部網上掛著一條紅頭文件：關於北非市場"極光計劃"核心團隊選拔的最終通知。

這是公司籌備了三年的海外拓展項目。

去的是條件最艱苦的區域，但也是公司未來的核心戰略地。

參與這個項目的人，隻要能活著把業績帶回來，回來就是區域副總級別。

為了這個名額，我準備了整整半年。

我學了當地語言，考了國際項目管理認證，熬了無數個通宵寫調研報告。

裴京墨作為我的直屬上司，一個月前親口向我保證過。

"星眠，這個名額非你莫屬。等你外派結束回來，我們就結婚。"

我點開那份文件。

附件的入選名單上，赫然寫著三個字。

林知晚。

我盯著那三個字看了整整一分鐘。

鼠標在手裏被捏得咯吱作響。

"星眠......"旁邊的同事小聲叫我。

"你別太難過。聽說這是裴總早上親自去總經辦敲定的。"

我站起來，推開椅子，徑直走向裴京墨的辦公室。

連門都沒敲，直接推開。

裴京墨正坐在辦公桌後，看著一份報表。

林知晚站在他旁邊，正在給他倒咖啡。

看到我進來，林知晚手一抖，咖啡灑在桌麵上。

"對不起......"她趕緊拿紙巾擦。

"你先出去。"裴京墨對她說。

林知晚看了我一眼，低著頭快步走了出去。

辦公室的門關上。

"為什麼名單上是林知晚？"我開門見山。

裴京墨放下報表，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看著我。

他的表情異常平靜，仿佛在處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公事。

"既然你看到了，我也就不繞彎子了。我覺得知晚比你更適合這個項目。"

"她連基本的財務報表都看不懂，外語四級都是擦邊過的。她怎麼適合？"

"她年輕，有衝勁。而且她性格好，更能融入當地的團隊。"

"我準備了半年。"我看著他的眼睛。

"我的調研報告被你拿去做了底稿，我的語言資格證你收在抽屜裏。你現在告訴我，她比我合適？"

裴京墨歎了口氣。

"星眠，你要從大局出發。"

他站起來，走到我麵前，用一種語重心長的語氣說：

"你留在國內，我馬上要升職了，我們需要人打理後方。你去那麼遠的地方，三年不回來，我們的感情怎麼辦？"

"你把我的心血送給別的女人，現在跟我談感情？"

"你說話能不能不要這麼難聽？什麼叫送給別的女人？她是我妹妹！"

裴京墨的聲音提高了幾度。

"她一個女孩子，剛進社會，需要這個機會證明自己。你什麼都有了，你讓讓她怎麼了？"

"我有什麼？"

"你有我啊！"他理直氣壯地說。

"你以後是要當經理夫人的，何必去跟她爭這種苦差事？"

我看著他。

看著這個我愛了三年的男人。

這一刻，我覺得他陌生得可怕。

他不是在偏袒林知晚。

他是在榨幹我的最後一點價值，然後理所當然地把我踩在腳下，去鋪墊他那所謂的"大局"。

我突然不想吵了。

爭吵需要力氣，需要期待。

而我現在，什麼期待都沒有了。

"裴京墨。"

我輕聲叫他的名字。

"如果我堅持要這個名額呢？"

他皺起眉頭。

"名單已經公示了，改不了。你別無理取鬧。"

"好。"

我點點頭。

"我知道了。"

我的反應太過平靜，反而讓裴京墨愣了一下。

他似乎習慣了我歇斯底裏地跟他吵，然後再被他用"大度"和"懂事"鎮壓下去。

"你......沒事吧？"他試探性地問。

"沒事。我出去工作了。"

我轉身走向門口。

身後傳來他鬆了一口氣的語氣。

"晚上我定個餐廳，叫上知晚，我們三個一起吃個飯。算是我替她謝謝你。"

我沒有回頭。

拉開門，走了出去。

回到座位上，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被接起。

"阮小姐，考慮得怎麼樣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悅耳的男聲。

是祁寒舟。

盛世集團亞太區執行總裁。

半個月前，他看過我的調研報告，私下向我拋出了橄欖枝。

職位是盛世集團外派北美的項目主管，薪資翻倍，直接向他彙報。

我當時拒絕了。

因為我以為，裴京墨會把公司的名額給我。

"祁總。"我看著電腦屏幕上林知晚的名字，聲音很穩。

"那個offer，還有效嗎？"

"當然。隻要你願意，隨時可以入職。"

"好。我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