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坐大巴幹什麼?我車上又不是沒位置。"
裴京墨伸手來拉我的包。
我側身躲開。
他的手落了空,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阮星眠,你又在鬧什麼情緒?昨晚的事還沒過去?"
"我有點暈車,坐大巴寬敞點。"
"隨你。"
他收回手,轉身走向自己的黑色越野車。
林知晚已經站在副駕駛門邊了。
她今天沒穿高跟鞋,換了一雙白色的平底鞋。
昨晚腫得走不了路的腳,今天似乎完全康複了。
"星眠姐,你不跟我們一起走嗎?"她探出頭喊我。
"不順路。"
"怎麼不順路呀,你和京墨哥不是住一起嗎?"
裴京墨按了車鑰匙。
"別管她,她愛坐什麼坐什麼。上車。"
林知晚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啟動,從我麵前開過去。
透過貼膜的車窗,我看到林知晚正拿著一個牛皮紙袋在吃東西。
那是今天早上六點,我排了半個小時隊,在山腳下的農家買的鮮肉包。
裴京墨胃不好,早上隻能吃熱乎的麵食。
我買了兩份,放在了他的車前蓋上。
現在,那份早餐在林知晚手裏。
大巴車晃晃悠悠開了三個小時。
回到公司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
我剛在工位上坐下,部門總監周祈年就從辦公室走了出來。
"大家靜一靜。通報一個好消息。"
他拍了拍手。
"我們組上個月負責的‘星海’項目,最終方案已經通過了甲方的審核。下周直接簽合同。"
辦公區響起一陣歡呼。
這個項目我跟了整整兩個月。
熬了十幾個通宵,改了三十四版方案。
"這次項目能成,全靠主策的努力。"周祈年頓了頓。
"大家給林知晚鼓掌。"
我敲擊鍵盤的手停住了。
屏幕上的代碼變得模糊。
我抬起頭,看向站在周祈年身邊的林知晚。
她捂著嘴,裝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
"謝謝周總,謝謝大家。其實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裴京墨坐在他的獨立辦公室裏,隔著百葉窗看著外麵的熱鬧,臉上帶著讚許的笑。
我站了起來。
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整個辦公區安靜下來。
"周總,星海項目的方案是我做的。"我看著周祈年。
周祈年愣了一下。
林知晚趕緊上前一步。
"星眠姐,你別生氣。昨天你在改另外一個表,我看你太累了,就幫你把星海的方案發給周總了。"
"方案的署名人是你。"
"我......我不小心的。"林知晚眼眶瞬間紅了。
"發送的時候,係統默認填了我的名字。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裴京墨推開辦公室的門走了出來。
"吵什麼?"
"京墨哥......"林知晚像抓到了救命稻草,聲音帶上了哭腔。
"我隻是想幫星眠姐分擔一點工作,結果把名字填錯了。星眠姐現在當著所有人的麵怪我搶功勞。"
裴京墨看都沒看我一眼,徑直走向林知晚。
"多大點事,值得你在辦公室大呼小叫?"
這句話是對我說的。
"方案是我寫的,數據是我跑的,客戶是我盯的。"我看著他。
"現在署名變成了她。裴經理,這是小事嗎?"
"阮星眠,注意你的態度。"裴京墨眼神冰冷。
"知晚剛進公司,需要一個大項目來穩住腳跟。你已經是高級策劃了,這個署名對你來說錦上添花,對她來說是雪中送炭。"
"所以你就順水推舟,把我的心血送給她?"
"什麼叫送?團隊合作,分什麼你我?"
他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三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
"你平時在家裏斤斤計較就算了,在公司能不能識點大體?"
識大體。
這三年,我聽得最多的就是這三個字。
我不鬧,是我識大體。
我鬧了,就是我不懂事。
"我要去找周總改署名。"我越過他。
裴京墨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極大,捏得我骨頭發疼。
"阮星眠,你非要讓所有人都下不來台嗎?"
"是你們讓我下不來台。"
"你鬧夠了沒有?"他咬著牙。
"下個月的季度考核,我給你打A。獎金一分不少你的。這個名額,就當是你這個前輩送給新人的見麵禮。行不行?"
他在施舍我。
用他經理的職權,施舍給我本該屬於我自己的東西。
林知晚在旁邊扯了扯他的袖子。
"京墨哥,還是算了吧。我把名字還給星眠姐就是了。大不了我轉不了正,被公司開除。"
她作勢要去抹眼淚。
裴京墨把她護在身後。
"今天有我在,我看誰敢動這個署名。"
他看著我,眼神裏沒有一絲溫度。
"回到你的工位上去。立刻。"
我看著他。
看著這個跟我規劃過未來,說要買一套帶落地窗的房子,養一隻金毛的男人。
原來人的偏心可以光明正大到這種地步。
"好。"我抽回手。
"既然裴經理這麼安排,我服從。"
我轉過身,走回工位。
背後傳來同事們的竊竊私語。
"阮星眠也太較真了吧,不就是一個署名嗎?"
"就是,人家林知晚天天在辦公室幫大家點下午茶,人緣多好。"
"她也就是仗著跟裴總是那種關係,才敢這麼橫。"
我聽著這些話,打開了電腦。
點開一份名為"海外拓展計劃"的文檔。
沒有人在乎事實。
在這個圈子裏,我隻是一個好用的工具。
一個不需要情緒,不需要回報,隨時可以被犧牲的工具。
手機震動了一下。
裴京墨發來的微信。
"晚上下班等我,一起去吃你最愛吃的那家日料。就當給你賠罪了。"
我看著那行字。
回複:"不用了。我晚上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