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十日,沈家徹底成了兩浙的笑話。
裴知遠將宋驚慈以貴妾的身份迎進了沈家別院。
他不僅沒有收斂,反而變本加厲。
他仗著我不敢在這節骨眼上與他撕破臉,開始肆無忌憚地揮霍沈家的錢財。
“阿瑤,驚慈有了身孕,住別院太偏了,明日讓她搬進主院吧。”
這日用晚膳時,裴知遠一邊喝著燕窩粥,一邊理所當然地提要求。
我放下筷子,看著他。
“主院是正室的居所,她一個青樓出身的妾,不夠格。”
裴知遠“啪”的一聲將湯匙砸在碗裏。
“沈知瑤,你又在擺你那正室的臭架子!”
“我告訴你,驚慈肚子裏可是我裴家的種。”
“不僅如此,科考在即,為了讓驚慈安心養胎,你明日將城南那三間綢緞莊的契紙轉到驚慈名下。”
他盯著我,眼神裏沒有商量,全是命令。
“就當是你之前打碎那塊玉佩的賠罪。”
我差點被他這無恥的邏輯氣笑了。
“憑什麼?”
“憑我馬上就要高中榜首!”
裴知遠猛地站起身,俯視著我,眼底全是盲目的自信。
“這十日,主考官的幾篇策論我都已了然於胸。”
“李修文他們都說,這次解元非我莫屬。”
“等我金榜題名,你沈家還要仰仗我裴某人光耀門楣。”
“三間鋪子,換你沈家一輩子的榮華富貴,你不虧。”
他篤定他一定能考中。
篤定隻要他考中,我就會像條狗一樣跪舔他。
所以他現在連裝都不想裝了。
“若我不給呢?”我冷冷地問。
裴知遠冷笑一聲。
“不給?放榜之日,便是你我退婚之時。”
“到時候,你沈知瑤就等著做一輩子的老姑婆吧!”
說完,他拂袖而去,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留給我。
......
半月之期,轉瞬即逝。
終於到了放榜這一日。
貢院門前,人山人海,鑼鼓喧天。
兩浙有頭有臉的鄉紳名流全都來了。
二叔早早就在貢院對麵的茶樓裏包下了最大的雅座。
他今日特意穿了一身暗紅色的吉服,滿麵紅光,仿佛中舉的是他自己。
“阿瑤,一會兒知遠的名字貼出來,你務必要親自下去給他賀喜。”
二叔拄著拐杖,不容置疑地吩咐我。
“還有驚慈姑娘,人家懷著身孕也來等榜,你也得拿出當家主母的氣度來,扶著她點。”
我低頭抿了一口茶,沒有說話。
裴知遠站在窗邊,一身嶄新的青衫,手執折扇,意氣風發。
宋驚慈柔弱無骨地靠在他身邊,眼底滿是對即將成為官夫人的憧憬。
“裴郎,奴家昨夜夢見有仙鶴繞梁,今日你定能拔得頭籌。”
宋驚慈嬌滴滴的聲音在雅座內響起。
周圍那些平日裏攀附沈家的商人,立刻跟風奉承。
“裴公子才高八鬥,解元之位如探囊取物啊。”
“沈老板真是好眼光,挑了這麼個乘龍快婿。”
裴知遠聽著這些恭維,嘴角抑製不住地上揚。
他轉過頭,居高臨下地瞥了我一眼。
“阿瑤,你現在若是把城南那三間鋪子的地契交給驚慈,再當著眾人的麵給她敬杯茶。”
“我一會兒中了解元,還能給你留幾分體麵,認你這個糟糠之妻。”
他這話說得極其狂妄。
直接將我這個正牌未婚妻,貶成了需要看他臉色討飯吃的可憐蟲。
二叔在旁邊猛點頭。
“聽到沒阿瑤?快去倒茶!”
我穩穩地坐在椅子上,連眼皮都沒抬。
“急什麼。”
“榜還沒出呢。”
“死鴨子嘴硬。”裴知遠冷哼一聲,“等紅榜揭了,我看你還怎麼硬氣。”
就在這時,樓下突然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放榜了!放榜了!”
報子騎著高頭大馬,手舉紅榜,一路狂奔而來。
茶樓裏的人全都一窩蜂地擠到了窗邊。
裴知遠“刷”的一聲收起折扇,整理了一下衣襟,清了清嗓子。
準備迎接屬於他的高光時刻。
“解元出來了!是謝淮安!謝公子!”
樓下傳來一陣接一連的驚呼。
裴知遠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謝淮安?不可能!”
裴知遠眼珠子都紅了,一把推開宋驚慈,瘋了似地衝下茶樓。
“一定是弄錯了!我要去查卷!”
宋驚慈被推得一個踉蹌,險些摔倒,臉色瞬間煞白。
二叔也傻眼了,連拐杖掉在地上都沒察覺。
“怎麼會落榜?怎麼會?”
我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像個瘋子一樣在榜下咆哮的裴知遠。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不用查了。”
我轉過頭,看著滿臉錯愕的二叔和宋驚慈。
“他的名字,是我親手劃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