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警車在寂靜的街道上疾馳,車廂內彌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縮在副駕駛的位置,雙手死死摳著膝蓋。
“微明,別太逼自己了。”陳景行終於打破了平靜。
他打著方向盤,輪胎碾過路麵的積水,發出輕微的撕裂聲。
“連你也不信我?”我轉頭麵向他,聲音沙啞得可怕。
“不是不信,是證據。”他重重地歎了口氣,“我們的儀器什麼都沒測出來,那麵牆連個縫都沒有,我拿什麼立案?”
我無言以對。
是啊,我是一個瞎子。
一個因為妹妹失蹤,長期服用安眠藥,甚至看過心理醫生的瞎子。
我的證詞,在林疏桐那完美無缺的從容麵前,簡直像個歇斯底裏的笑話。
車停在我租住的老舊公寓樓下。
“早點休息,明天我再陪你去醫院開點藥。”陳景行替我拉開車門。
“不用了。”我深吸一口氣,拄著盲杖下了車。
初冬的夜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反而讓我清醒了幾分。
我順著熟悉的盲道,一步步走回那個空蕩蕩的家。
門鎖哢噠一聲彈開,迎接我的隻有死寂。
我沒有開燈,反正對我來說都一樣。
我把自己摔在沙發上,腦海裏不斷回放著地下室裏的每一個聲音細節。
林疏桐的裙擺聲,倒茶的水流聲,我拍打牆壁的回音......
牆壁。
如果真的是實心牆,我敲擊的時候,聲音應該是極其短促且沉悶的。
但我拍打時,雖然沒有空鼓聲,可手指接觸牆麵的瞬間,似乎有一種極微弱的反向震動。
就像是......牆裏麵有什麼機械結構在吸收我的力量。
一夜無眠。
第二天上午,我照常去了我兼職的琴行。
生活還要繼續,我不能讓任何人看出我已經處於崩潰的邊緣。
“沈老師,早啊。”前台的小李熱情地打招呼。
“早。”我摸索著走向我的專屬調音室。
剛坐下沒多久,門外傳來一陣極輕的高跟鞋聲音。
那腳步聲的頻率、力度、落地時的輕重緩急......
我的背脊瞬間僵直。
“沈師傅,又見麵了。”
林疏桐溫和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她居然追到了琴行!
“你來幹什麼?”我猛地站起身,盲杖撞倒了旁邊的譜架,發出一聲巨響。
“哎呀,小心點。”她快步走過來,甚至彎腰幫我扶起了譜架。
我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雅的木質香,此刻卻像毒蛇吐出的信子一樣纏繞著我。
“我是來買課的。”她將一張卡輕輕放在我的工作台上。
“我覺得沈師傅的聽力真是百年難遇,想請你私下教教我,怎麼才能聽得那麼‘清楚’。”
她在“清楚”兩個字上,極其輕微地加重了音量。
“我不收私人學生。”我冷冷地拒絕。
“別急著拒絕嘛。”林疏桐輕笑了一聲,手指在桌麵上隨意地敲擊了兩下。
隻敲了兩下。
但在我聽來,那兩下敲擊的力度和間隔,竟然和昨晚地下室裏的摩斯密碼前奏一模一樣!
我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
“你到底想怎麼樣?”我咬著牙,拚命克製著不要撲上去掐住她的脖子。
“我隻是覺得你太辛苦了。”她繞到我身後,雙手輕輕搭在我的肩膀上。
隔著毛衣,我都能感覺到她指尖的冰冷。
“清晝那孩子,要是還在,該上大學了吧?”她貼近我的耳邊,用最溫柔的聲音說道。
“你別太執念了,執念太深,是會把人逼瘋的。”
我猛地掙脫她的手,向後退去,直到後背撞上冰冷的牆壁。
“你怎麼知道她的名字?警方通報裏根本沒提過!”我渾身發抖。
“陳警官告訴我的呀。”她依然從容不迫,“我隻是隨口一問,他就說了。警察同誌真是熱情。”
不,陳景行不可能隨便透露受害人家屬的名字。
她在撒謊。
她在故意刺激我,讓我失控,讓我像個真正的瘋子一樣大喊大叫。
這樣一來,就更沒有人會相信我了。
“你這根導盲杖,材質挺特別的。”她突然轉移了話題,盲杖被她輕輕撿起,握在手裏把玩。
“聲音很清脆。不知道......如果斷了,還能不能發出這麼好聽的聲音?”
“還給我!”我伸手去搶。
“當然,你的東西,我怎麼會要呢。”她輕柔地將盲杖塞回我手裏。
“沈師傅,好好休息。明天,記得來幫我把鋼琴調完哦。”
伴隨著那不疾不徐的腳步聲,她離開了調音室。
我脫力般滑坐在地上,死死咬住手背,不讓自己哭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