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市刑警大隊,陳景行。”陳景行舉起證件,對著門禁攝像頭沉聲說道。
大門很快發出哢噠一聲輕響,自動向兩側滑開。
我們一行人穿過庭院,林疏桐已經站在玄關處等候了。
她換了一件柔軟的羊絨披肩,踩著軟底拖鞋,沒有任何慌亂的腳步聲。
“陳警官,這麼晚了,有事嗎?”她的語氣像是對待深夜來訪的老友。
“我們接到舉報,懷疑您的別墅內非法拘禁他人。”陳景行公事公辦,“這是搜查令,請配合。”
“拘禁?”林疏桐發出一聲極輕的詫異。
她的目光似乎落在了陳景行身後的我身上。
“沈師傅,您是不是誤會什麼了?”她柔聲細語,沒有絲毫被冒犯的憤怒。
“我聽到了求救聲。”我直視著她聲音傳來的方向,一字一頓。
“在地下室的隔音牆後麵。”
林疏桐輕輕歎了口氣。
“警察同誌,沈師傅是一位盲人,她可能對聲音太敏感了。”她側身讓開通道,“不過沒關係,你們隨便搜,我也想圖個安心。”
她表現得太完美了。
完美到我甚至聽不出她心跳頻率有一絲一毫的加快。
陳景行一揮手,兩名警員立刻跟著我走向地下室的樓梯。
再次踏入那個影音室,空氣裏的沉悶感依舊。
“就在鋼琴正後方的那麵牆。”我指著記憶中的位置。
陳景行大步走過去,曲起手指,在牆壁上重重敲擊了幾下。
咚、咚、咚。
聲音沉悶、厚實,沒有任何空鼓的回音。
“微明,這是實心牆。”陳景行低聲對我說。
“不可能!”我掙脫警員的虛扶,快步走過去。
我的手掌貼上冰冷的牆麵,耳朵緊緊貼著壁紙。
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微弱的刮牆聲,沒有三短三長三短的敲擊,連那微弱的心跳聲都消失了。
“清晝!”我忍不住喊了一聲,用力拍打牆壁。
回音在空曠的地下室裏震蕩,刺痛了我的耳膜。
什麼都沒有。
兩名警員迅速用專業的探測儀器在四麵牆壁掃過。
“陳隊,沒有暗門縫隙,也沒有生命體征反應。”警員彙報。
我的腦袋嗡的一聲,像是有千萬隻蒼蠅在飛。
“不可能......我走的時候明明還有聲音!”我急切地抓住陳景行的袖子。
林疏桐端著一個托盤走下樓梯,骨瓷茶杯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沈師傅,先喝口熱茶吧,你看你,手涼成這樣。”她將一杯茶塞進我手裏。
我猛地推開她的手,茶水潑灑在地上。
“你把她轉移到哪了?!”我厲聲質問。
林疏桐沒有躲閃,甚至抽出一張紙巾,輕輕擦拭我不小心濺到水滴的手背。
“沈師傅,我知道你妹妹失蹤的事情對你打擊很大。”她的聲音柔得像是在哄一個生病的孩子,“陳警官跟我提過兩句。”
我渾身一僵,難以置信地轉向陳景行。
“她剛剛在查驗身份的時候問的。”陳景行低聲解釋,語氣裏帶著一絲疲憊。
“微明,你是不是太累了?產生了幻聽?”林疏桐溫柔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認識一位很好的心理醫生,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幫你預約。”
這種語氣,這種仿佛高高在上、充滿同情的寬慰。
像一把生鏽的鈍刀,在我的神經上緩慢切割。
“你別裝了。”我咬牙切齒,“那些聲音根本不是幻覺。”
“陳警官,你們搜完了嗎?”林疏桐並沒有理會我的失態,而是禮貌地轉向陳景行。
陳景行環視了一圈沒有任何異樣的影音室,最終沉重地歎了口氣。
“打擾了,林女士。”
“沒關係,警民配合是應該的。”她微笑著回應。
我被警員半強迫地帶出了地下室。
路過鋼琴時,我的盲杖不小心碰到了琴腿,發出一聲悶響。
那是一個極其輕微的雜音。
但在此刻混亂的思緒中,我沒能抓住那轉瞬即逝的異樣。
“走吧,微明。”陳景行在門外拉住我。
我固執地站在原地,聽著林疏桐那平穩得讓人絕望的呼吸聲。
“沈師傅,以後如果還有什麼‘聽見’的,可以先給我打個電話。”她站在門內。
“免得大半夜折騰警察同誌,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