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我把自己鎖在調音室裏。
林疏桐最後的那句話像魔咒一樣在我腦子裏盤旋。
“記得來幫我把鋼琴調完哦。”
她為什麼這麼執著於那台鋼琴?
那是一台普通的德國老款三角鋼琴,除了音板有些受潮,根本不需要急於一時。
除非......那台鋼琴本身就是某種機關的一部分。
我猛地從地上彈起來,衝到琴行的展示琴前。
我回想著昨晚在別墅地下室,我的盲杖不小心撞到琴腿時發出的那聲悶響。
不對,那不是木頭碰撞的聲音。
那裏麵夾雜著極微弱的金屬摩擦聲,像是某種齒輪或軸承的共振。
而且,那麵牆雖然敲擊起來是實心的,但如果暗門的開啟機製不在牆上,而是在鋼琴上呢?
我抓起手機,再次撥通了陳景行的號碼。
“陳隊,我要再去一次別墅。”我深吸一口氣,語氣前所未有的堅定。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微明,你這算報假警,如果再查不出什麼,我都要被停職審查了。”陳景行的聲音透著深深的無奈。
“如果今天找不到,我自首,我承擔所有法律責任。”我一字一頓。
半小時後,陳景行再次帶著人,出現在了雲水居十八號別墅門前。
林疏桐打開門,看到我們去而複返,臉上的溫柔甚至多了一絲縱容的笑意。
“陳警官,你們辦案真是敬業。”她將門徹底敞開,“請進吧,正好我剛烤了些曲奇。”
“林女士,打擾了。”陳景行臉色鐵青。
我們一路直奔地下室。
空氣中除了原有的沉悶,還多了一絲甜膩的黃油烘焙香氣。
極其刺鼻,像是在掩蓋什麼。
“搜。”陳景行一揮手。
警員們再次對那麵牆壁進行地毯式搜索。
熱成像、聲呐探測,甚至拆下了幾塊裝飾壁紙。
依然一無所獲。
“陳隊,真的沒有。”警員擦著汗彙報。
陳景行看著我,眼中滿是失望和疲憊。
“微明,夠了。”他走過來,想要拉我的胳膊。
“等一下。”我甩開他的手,拄著盲杖,徑直走向那台黑色的三角鋼琴。
林疏桐就站在鋼琴旁邊,她端著一盤曲奇,語氣依然溫和。
“沈師傅,是要現在開始調音嗎?”
“林女士,你這台琴,右踏板的阻力不對。”我冷冷地說。
我沒有拿調音扳手,而是直接坐在了琴凳上。
“那是老化了。”她輕描淡寫地解釋。
“老化不會產生這種特定頻率的金屬摩擦聲。”我的雙手懸停在琴鍵上。
盲校的絕對音感訓練,讓我對任何微小的音頻變化都了如指掌。
我深吸一口氣,踩住右側的延音踏板,同時雙手重重砸下中央C的八度音程。
沒有發出聲音!
這台琴的這幾個鍵,根本沒有連接琴弦!
“陳警官,退後!”我大喊一聲。
緊接著,我順著那幾個廢鍵的物理連杆結構,用力將踏板踩到底。
伴隨著一陣沉悶的機械咬合聲。
哢噠。
那是極其厚重的液壓鎖具彈開的聲音。
緊接著,就在我們身後,那麵堅不可摧的隔音牆,竟然從中間悄無聲息地裂開了一條縫隙。
不是推拉,而是整體向後平移,露出了一條漆黑的甬道。
一股濃烈得令人作嘔的消毒水味,混合著陳舊的血腥氣,瞬間衝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