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時柚，你那個行李箱怎麼擺在客廳了？"

周一下班回來，合租室友路夕禾靠在廚房門口問我。

我把最後一件冬衣疊好放進箱子："要出差。"

"出差？多久啊，裝這麼多東西？"

"可能要一段時間。"

路夕禾沒再追問，端著泡麵回了自己房間。

周二，我交了辭職信。

主管看了我兩眼："突然辭職？有什麼原因嗎？"

"家裏有安排。"

周三，我把租房合同裏自己那份做了退租手續。

周四，我去銀行辦了跨境轉賬的手續。

每一天都在減少跟這座城市的聯係，一根線一根線地剪斷。

喻之衍什麼都沒發現。

周四晚上他給我打電話，說周末有個同事聚餐問我去不去。

"不去了，有點事。"

"什麼事啊？"

"收拾東西。"

"搬家？"

"算是吧。"

他沒有繼續問。

如果他再問一句"搬去哪"，我可能會告訴他。

但他說的是："行，那你忙。有空了告訴我。"

然後掛了。

周五晚上，我最後一次打開和他的聊天記錄。

從頭翻到尾，兩年的對話。

最多的三個字是"都行啊""你隨意""問欣怡"。

我沒有刪，也沒有截圖。

退出對話框的時候，唐欣怡的消息進來了。

"時柚！下周五有個展我們三個一起去吧，之衍說他感興趣。"

三個人。

下周五我已經在飛機上了。

我沒有回複。

十一月十四日，周六。

離開的前一天。

我把最後一個箱子封好口，站在空了大半的房間裏環顧了一圈。

牆上還留著一張拍立得，是去年跨年的時候喻之衍幫我拍的。

畫麵裏我一個人站在煙花下麵，笑得很用力。

那天的倒計時他是跟唐欣怡一起數的，數完才跑過來找我拍了這張照片。

我把拍立得從牆上揭下來，看了幾秒，扔進了垃圾桶。

手機響了，是喻之衍。

"明天下午有空嗎？欣怡說找到一家新開的甜品店。"

我深吸一口氣。

"明天沒空。"

"後天呢？"

後天我已經落地了。

"後天也沒空，這周都不行。"

他沉默了兩秒："你最近到底怎麼了？是不是工作壓力太大了？"

"嗯，有點。"

"那你好好休息，別太累了。下周我們出來聚聚。"

下周。

不會有下周了。

"好。"

我說完這個字，掛了電話。

這是我和喻之衍的最後一通電話。

十一月十五日，早上六點四十。

鬧鐘響的時候窗外還是暗的。

我穿好衣服，拖著行李箱走出房間。

客廳裏路夕禾的門還關著，傳出均勻的呼吸聲。

在茶幾上放了一個信封，裏麵是下個月的水電費和備用鑰匙。

出了單元門，網約車已經在樓下等了。

坐進去的時候，手機來了一條消息。

唐欣怡："時柚，下周五的展你去不去呀？快回我～"

我看著那條消息，關掉了屏幕。

機場安檢，候機，登機。

坐進靠窗的座位，係好安全帶。

艙門關閉的廣播響起來的時候，我打開手機看了最後一眼。

沒有喻之衍的消息。

他不知道我走了。

他甚至不知道我要走。

飛行模式開啟，屏幕暗下去。

我閉上眼睛，飛機開始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