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你能想通最好，這也是為了你的身體著想。”

晏廷舟緊皺的眉頭終於舒展，眼底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滿意。

他轉頭對沈玉蘭交代了兩句，又讓保姆把我的行李直接搬上車。

蘇迦音站在他身側，嘴角勾起一個若有似無的弧度。

“泠奚，你別怪廷舟，他也是怕你觸景生情，等你徹底痊愈了，我們再把你接回來。”

她特意咬重了“接回來”三個字，像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施舍。

我沒有理會她，徑直走向茶幾，端起上麵的水杯掩飾動作。

目光死死盯著沈玉蘭手機上那條還未熄滅的消息。

南郊福利院。早產的丫頭。斷藥。

一年前我進產房，由於突發大出血，孩子剛生下來就被抱走。

晏廷舟當時紅著眼告訴我，是個男孩，因為缺氧被送進了重症監護室。

後來我被確診重度產後抑鬱，每天被各種鎮靜藥物灌得昏昏沉沉。

他們抱來一個健康的男嬰，告訴我那就是我的孩子。

現在看來，從性別到生死，全是一個精心編織的死局。

“我去一趟洗手間。”我放下水杯，轉身往衛生間走。

關上門的瞬間，我脫力般地靠在門板上，大口喘著氣。

腦海裏全是那句冰冷的“還要繼續斷藥嗎”。

他們在殺我的孩子。

用慢性折磨的方式，一點點抹去她曾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的痕跡。

我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臉，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絕不能打草驚蛇。

走出衛生間時，哥哥蘇墨塵剛好推門進來。

他手裏提著兩盒蘇迦音最愛吃的燕窩，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迦音，哥托人從原產地帶回來的，補氣血最好不過了。”

蘇墨塵走到蘇迦音麵前，語氣裏滿是寵溺。

我站在走廊陰影處，看著我的親哥哥對另一個女人噓寒問暖。

“哥，泠奚今天剛出院。”蘇迦音輕聲提醒，眼底卻藏著炫耀。

蘇墨塵這才轉過頭，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眉頭微皺。

“出院了怎麼不說一聲，家裏現在亂糟糟的，你別又跟著添亂。”

“廷舟每天顧著公司和迦音已經夠累了，你懂點事，別總端著那副死氣沉沉的臉。”

他字字句句，都在替晏廷舟和蘇迦音鳴不平。

仿佛我生病、我抑鬱，全是我不識大體造成的罪過。

“我知道了，哥。”我微微低頭，掩去眼底的刺骨寒意。

晏廷舟拿了車鑰匙走過來，自然地擋在我麵前。

“走吧，我送你去南苑，那邊我都安排好了。”

到了南苑的公寓，晏廷舟連外套都沒脫，就開始看表。

“這幾天你就安心住著，缺什麼讓助理去買。”

“迦音一個人帶孩子太累，我得早點回去幫她。”

他把話說得理直氣壯，連一絲掩飾的心虛都沒有。

我靠在沙發上，靜靜看著他。

“廷舟，當年我在產房大出血的時候，你在哪裏？”

晏廷舟拿鑰匙的手一頓，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好端端的，你提這個幹什麼？”

“我不是跟你解釋過了，那天公司有個緊急會議，我趕到醫院的時候，你已經生完了。”

他語氣裏透著不耐煩，似乎我在無理取鬧。

“真的是去開會了嗎？”我輕聲反問。

晏廷舟猛地轉過身，目光帶著警告。

“蘇泠奚，你別病剛好就開始疑神疑鬼。”

“這些年我供你在療養院花著天價的治療費，你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說完，他毫不猶豫地摔門離去。

聽著門鎖落下的聲音，我立刻從包裏翻出手機。

在通訊錄裏找出一個私家偵探的號碼，撥了過去。

“幫我查一個地址，南郊福利院，越快越好。”

掛斷電話，我走到窗前，看著晏廷舟的車毫不留戀地駛入夜色。

他們以為把我關在這裏，就能繼續安穩地過他們的一家三口日子。

可他們忘了，一個母親為了找回自己的骨肉，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快一點，再快一點。”

我對著無邊的黑夜，輕聲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