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產後抑鬱那年,我連抱孩子一下都做不到。
丈夫說沒關係,孩子他來帶,讓我安心養病。
他每天給我發孩子的視頻,孩子被養得白白胖胖的。
婆婆隔三差五送來燉好的豬蹄湯,叮囑我照顧好身體,別多想。
哥哥來看我,也感歎我命好嫁對了人。
我按時吃藥、做心理谘詢,就為了早一天好起來回到他們身邊。
半年前,主治醫生說我恢複得不錯,可以回歸正常生活了。
我沒提前說,想給他一個驚喜。
推開家門,玄關櫃上擺著一張全家福。
丈夫摟著我親姐,懷裏抱的是那個叫我媽媽的孩子。
照片背麵用圓珠筆寫著:寶貝兩周歲,爸爸媽媽永遠愛你。
我進產房是一年前,這個“媽媽”,不是我。
我翻開手機相冊,才發現那些他發給我的成長記錄,每一幀背景裏都有我姐的手。
婆婆的豬蹄湯是在我姐的廚房裏燉的,哥哥感歎嫁對人的是我姐。
我把那張全全家福放回原位,從玄關退了出去。
他們用一個不屬於我的孩子給我織了兩年的謊。
而我自己那個連麵都沒見過的孩子,生死未卜。
原來從始至終,他們就沒打算讓我回去。
......
“泠奚,怎麼在門口站了這麼久不進來?”
晏廷舟低沉溫和的嗓音從客廳深處傳來。
我將微顫的手藏進大衣口袋,深吸了一口氣,換上平靜的表情換鞋往裏走。
客廳中央的地毯上,我的親姐姐蘇迦音正半跪著,手裏拿著一個撥浪鼓。
那個兩歲大的男孩咯咯笑著,一頭紮進晏廷舟的懷裏。
晏廷舟順勢單手將孩子抱起,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替蘇迦音理了理垂落的碎發。
“今天風大,你身子弱,別總在地上陪他鬧。”
蘇迦音柔弱地笑了笑,眼角餘光瞥見我,立刻站直了身子。
“泠奚回來了,怎麼也不提前打個電話,我好讓廷舟去接你。”
她語氣自然得仿佛她才是這個家裏的女主人。
婆婆沈玉蘭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從廚房出來,看見我時,臉上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醫生不是說你還要再觀察半個月嗎,怎麼今天就自己跑回來了?”
我看著沈玉蘭手裏那盤專門挑去籽的葡萄,輕聲開口。
“醫生說我恢複得很好,不需要再住療養院了。”
晏廷舟走過來,將孩子遞給保姆,伸手想接我的包。
“病房裏有護工照顧,你一個人跑回來,萬一情緒再波動怎麼辦。”
他語氣裏透著一貫的包容與無奈,像在安撫一個不懂事的病患。
我避開他的手,將包放在沙發上。
“我已經停藥一個月了,廷舟。”
蘇迦音立刻走上前,親昵地挽住我的胳膊。
“停藥了是好事,泠奚,你不知道這段時間廷舟有多辛苦,又要管公司又要顧著孩子。”
“我身體不好,也隻能勉強幫他搭把手,你回來了就好。”
她口中的搭把手,就是在我的玄關擺上他們一家三口的全家福。
我抽出手臂,目光落在那個被保姆抱遠的男孩身上。
“孩子長得真快,比視頻裏看著還要高一些。”
沈玉蘭臉色微變,立刻擋住了我的視線。
“小孩子一天一個樣,你剛回來,別靠太近嚇著他。”
晏廷舟拉過我的手,眉頭微皺,帶著幾分不讚同。
“媽說得對,你現在的狀態還不穩定,孩子太吵,會影響你休息。”
“我已經在南苑那邊給你收拾了一套安靜的公寓,你先過去住一陣子。”
我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我愛了七年的男人。
“這是我的家,我為什麼要搬出去住?”
晏廷舟歎了口氣,目光裏滿是“為你好”的規勸。
“泠奚,你別任性,你之前抑鬱發作的時候,連刀都拿不穩。”
“迦音好心搬過來幫我照顧孩子,你現在非要留在這兒,是想讓她難堪嗎?”
蘇迦音適時地紅了眼眶,輕輕拽了拽晏廷舟的袖子。
“廷舟,你別這麼說泠奚,她才是孩子的媽媽。”
“我這就收拾東西走,絕不打擾你們一家團聚。”
她說著就要往客房走,身形還恰到好處地晃了一下。
晏廷舟一把扶住她的腰,臉色沉了下來。
“你心臟不好,瞎折騰什麼。”
沈玉蘭也急了,指著我就開始數落。
“蘇泠奚,你姐姐拖著病體替你盡了一個母親的責任,你剛回來就擺臉色給誰看?”
“你要是真懂事,就聽廷舟的安排,去南苑養病。”
我看著他們默契地將蘇迦音護在中間,仿佛我才是個十惡不赦的入侵者。
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療養院的護士發來的例行問候。
我低頭看著屏幕,餘光卻掃到了沈玉蘭隨手扔在茶幾上的手機。
屏幕亮起,一條新消息彈了出來。
【沈太太,南郊福利院那個早產的丫頭今天又發高燒了,還要繼續斷藥嗎?】
我的血液在瞬間凝固,指尖冰涼得沒有一絲溫度。
“好,我去南苑。”我聽見自己的聲音異常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