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退奶針的副作用比想象中大得多。
當天夜裏,我就燒到了將近四十度。
整個身體像是被放在火上烤,腹部的刀口也跟著一陣陣抽痛。
迷迷糊糊中,我聽見有人在床邊說話。
“怎麼燒得這麼厲害?不會出事吧?”這是沈念的聲音。
“醫生說是正常反應,加上情緒波動太大,傷口有點滲血。”顧景川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景川,要不還是通知她爸媽吧?”
“不行。”顧景川立刻打斷了她,“她現在情緒不穩定,萬一在她爸媽麵前亂說,兩家老人受不了這個刺激。等她冷靜下來再慢慢解釋。”
我躺在黑暗裏。
眼角連淚水都流幹了。
連我向父母求救的權利都被他們剝奪了。
天亮的時候,燒退了一點。
顧景川叫人推來了輪椅。
“晚晚,醫院人多眼雜,休息不好。我在西郊的別墅給你安排了個月子中心的人,我們去那邊靜養。”
他彎下腰想抱我。
我拚盡全力推開他。
“我不去。”
“我要回家。”
顧景川不顧我的掙紮,強行把我抱起來放進輪椅。
“那個家暫時不能回,薇薇帶著孩子在那邊。”
他推著輪椅往外走。
“孩子太小,換環境容易哭鬧。你先去別墅住一個月,等你身體養好了,我再接你回來。”
我死死摳著輪椅的扶手。
指甲斷在塑料縫隙裏,滲出血絲。
“顧景川,那是我的房子,我買的婚房。”
“你讓你的前妻帶著別人試管出來的孽種,住我的房子?”
顧景川腳步停了一下。
“晚晚,薇薇沒有地方去。那房子空著也是空著,她隻住一陣子。”
“你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什麼孽種,那是我的骨肉。”
我被塞進車裏。
車門鎖死。
西郊的別墅很偏僻,平時根本沒人來。
我被安頓在二樓的主臥。
窗戶是鎖死的。
門外有專門的保姆守著,美其名曰二十四小時照看產婦。
我的手機在轉院的路上就不見了。
“景川說手機輻射大,對你恢複不好,幫你收起來了。”
保姆端著一碗清淡的排骨湯走到床前。
“太太,喝口湯吧。”
我看著那碗湯,胃裏一陣反胃。
我掀開被子,腳剛踩到地上,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傷口處傳來撕裂的劇痛。
溫熱的液體順著大腿根流下來。
我顧不上疼,連滾帶爬地往門口挪。
我要出去。
我要找人報警。
門被從外麵推開。
沈念提著幾盒補品走進來。
看到我趴在地上,她嚇了一跳,趕緊扔下東西過來扶我。
“晚晚,你瘋了嗎?地上多涼啊。”
我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念念,你幫幫我。”
“你把手機借我,讓我打個電話給我爸媽,求你了。”
沈念躲開了我的眼神。
她用力把我扶到床上,蓋好被子。
“晚晚,你別鬧了行不行?”
“景川對你還不夠寬容嗎?你在這鬧死鬧活的,隻會把他的耐心耗盡。”
“薇薇雖然住在你們家,但景川每天晚上都會抽時間來看你,這還不夠說明他在乎你嗎?”
我看著沈念。
認識十年的閨蜜。
我們一起上過大學,一起穿過同一件外套,她失戀的時候我陪她在雨裏淋了半宿。
現在,她站在我的床前,勸我大度地接受丈夫和前妻的孩子。
“沈念,林薇到底給了你多少好處?”
我盯著她,聲音輕飄飄的。
沈念臉色變了一下。
“你胡說什麼?我是為了你好。難道你想和景川離婚嗎?離了婚,你一個離異女人能落得什麼好下場?”
我摸到床頭櫃上的玻璃水杯。
毫無預兆地,我用力把水杯砸向窗玻璃。
“砰”的一聲悶響。
杯子碎了一地,窗玻璃卻紋絲不動。
那是防爆玻璃。
保姆聽到動靜跑進來。
“去給景川打電話,就說她又發瘋了。”沈念冷著臉吩咐保姆。
半個小時後,顧景川趕到了。
他帶著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私人醫生。
看到地上的碎玻璃和我睡衣上滲出的血跡,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蘇晚,你非要把自己折騰死才甘心嗎?”
他大步走過來,把我死死按在床上。
“醫生,給她檢查傷口。”
我拚命踢打他,手邊能抓到的東西全砸在他身上。
“別碰我!滾開!”
顧景川不躲不閃,任由我的指甲在他臉上劃出血道子。
他隻是轉頭對醫生說:
“她情緒失控了,給她打一針鎮定劑吧。”
醫生打開醫藥箱,抽出一支藥水。
我看著那根尖銳的針頭越來越近。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我。
“顧景川,不要,我求你不要......”
我絕望地哀求。
顧景川雙手禁錮著我的肩膀,低頭在我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晚晚,睡一覺。”
“睡一覺就好了,一切都會過去的。”
冰冷的液體推入靜脈。
我的世界逐漸陷入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