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護士推著車進來量體溫。

“38度5，發燒了。”

護士看了看記錄本，皺眉看著我。

“產婦怎麼回事，昨天一晚上沒睡嗎？黑眼圈這麼重。”

我盯著天花板沒動。

沈念坐在旁邊的陪護椅上，削著一個蘋果。

“護士，她就是太緊張了，第一次生孩子，沒經驗。”

護士叮囑了幾句多喝水，推著車出去了。

門剛關上，沈念把切好的蘋果遞到我嘴邊。

“晚晚，吃口蘋果吧，你昨天一天都沒吃東西了。”

我轉過頭。

“我要報警。”

我的聲音雖然虛弱，但很清晰。

沈念拿著蘋果的手停住。

她歎了口氣，把蘋果扔進垃圾桶裏。

“晚晚，你還嫌不夠亂嗎？”

“試管代孕的手續，景川在國外全都辦齊了，連同意書上都有你的電子簽名。”

“警察來了能怎麼樣？隻會說是家庭糾紛。”

我死死攥著床單。

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泛白。

電子簽名。

我想起半年前，顧景川拿了一堆密密麻麻的英文文件讓我簽字，說是買了一份國外的夫妻共同信托基金。

我不懂英文，出於對他的信任，隨手就簽了。

原來那個時候，他就已經把退路鋪好了。

門把手轉動了一下。

顧景川推門進來。

身後跟著一個女人。

林薇。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她的真人。

她穿著一件寬鬆的米色毛衣，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裏有一種說不出的光彩。

顧景川小心翼翼地虛扶著她的胳膊。

就像在扶一個易碎的瓷娃娃。

我看著他們走進來的樣子，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晚晚。”

林薇走到床前，聲音柔得像能滴出水來。

“謝謝你。”

她眼眶紅了，眼淚說掉就掉。

“如果不是你，我這輩子都聽不到有人叫我媽媽。”

“景川跟我說了，你受了很多苦，大恩大德，我下輩子做牛做馬報答你。”

她說著就要往下跪。

顧景川眼疾手快地一把撈住她。

“薇薇，你身子弱，剛熬了個通宵照顧寶寶，別這樣。”

顧景川的聲音裏滿是疼惜。

我看著眼前這出戲，胸口一陣陣發緊。

呼吸開始變得短促。

“出去。”

我盯著林薇那張楚楚可憐的臉。

“帶著你們的惡心，滾出去。”

林薇縮在顧景川懷裏，肩膀微微顫抖。

“景川，晚晚是不是很恨我？如果我的出現讓她這麼痛苦，那我還是帶著孩子走吧。”

“別說傻話。”

顧景川拍著她的後背安撫。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多了一絲責備。

“晚晚，薇薇隻是來跟你道謝的，你幹嘛非要弄得大家都不下台？”

“她連自己喂養孩子的機會都沒有，隻能借你的肚子，她心裏的苦不比你少。”

一陣尖銳的刺痛從胸口傳來。

我低下頭。

病號服的前襟已經濕了一大片。

生理性的漲奶開始了。

兩邊像塞了兩塊堅硬的石頭，脹痛感順著神經一路燒到大腦。

我疼得彎下腰，倒吸了一口冷氣。

沈念趕緊湊過來。

“哎呀，漲奶了是不是？景川，快叫醫生來。”

醫生很快過來了。

看了看情況，說要盡快疏通，不然容易得乳腺炎。

“把孩子抱過來吸一下是最快的。”醫生說。

我原本灰暗的眼睛裏，突然燃起了一點光。

“把孩子抱過來。”

我看著顧景川，聲音發抖。

“讓我喂他一次，就一次。”

不管那是誰的胚胎，他在我肚子裏待了十個月。

我感受過他的胎動，聽過他的心跳。

顧景川沒有動。

林薇在旁邊抓緊了顧景川的袖子。

“醫生，不可以。”

林薇急切地開口。

“那是我的孩子，我不能讓他吃別人的奶。”

“我已經買好了最好的進口奶粉，我會自己衝給他喝，培養感情。”

她看著我，眼神裏有一種隱秘的防備。

“晚晚，你既然把孩子給我了，就不要再和他有牽扯了。這樣對他，對你都好。”

我看著林薇。

隻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連喂他一口奶的資格都沒有？”

顧景川走上前，擋在林薇麵前。

“醫生，給她開退奶針吧。”

醫生愣了一下。

“產婦自己有奶水，打退奶針對身體有副作用的，而且會非常疼。”

“打吧。”

顧景川語氣堅決。

“早點斷了念想，對大家都好。”

護士拿著針管走進來。

那根針頭長得嚇人。

我拚命往床角縮。

“我不打，我不要打退奶針。”

“顧景川，你讓我看他一眼，看一眼我就不鬧了。”

顧景川走過來，雙手按住我的肩膀。

他的力氣很大，我根本掙脫不開。

“晚晚，聽話。”

“長痛不如短痛，你以後會有我們自己的孩子的。”

沈念按住我的雙腿。

護士掀開我的衣服。

針頭紮進皮膚的那一瞬間。

我疼得慘叫出聲。

冰冷的藥液推入身體，像一把火在經脈裏燒。

顧景川死死按著我。

“晚晚，忍一忍，忍一忍就好了。”

他的眼淚滴在我的手背上。

多可笑啊。

親手把我按在案板上的人，居然在為我流淚。

我看著天花板。

“顧景川，我永遠不會原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