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整天的時間,我獨自打卡了規劃好的路線。
用極少的預算,吃到了正宗的路邊攤海鮮,拍了絕美的日落。
沒有人在耳邊抱怨陽光太烈,也沒有人嫌棄路邊的礦泉水不夠檔次。
直到晚上八點,我坐在一家冷飲店裏休息。
手機屏幕突然瘋狂閃爍起來。
是宋祈打來的微信語音。
接通的瞬間,那邊傳來了宋綿綿淒厲的哭聲。
“妗妗!你現在在哪裏?趕緊來一趟東海岸的碼頭!”
宋祈的聲音失去了往日的溫潤,透著一股焦躁和疲憊。
我咬著吸管,慢吞吞地問。
“怎麼了?房車開進海裏了?”
“少廢話!”南宮靳搶過了手機,背景音裏滿是嘈雜的爭吵聲,“綿綿下午非要去租遊艇出海,結果碰上了黑中介。”
“遊艇靠岸的時候隻是輕輕擦了一下礁石,他們就扣著人不讓走,非要我們賠償八十萬的折損費!”
我翻了個白眼。
典型的景區仙人跳,專宰他們這種看起來人傻錢多又不看合同的冤大頭。
“報警啊,找我幹什麼?”
顧晏的聲音也傳了過來,透著掩飾不住的焦慮。
“報了!但是綿綿當時為了貪圖免押金,在他們提供的全外文霸王條款上簽了字。”
“警察說這屬於經濟糾紛,建議協商解決。”
“你以前在律師事務所做過法務助理,對這些賠償條款和核算最清楚。你快過來幫我們把賬目和合同漏洞理清!”
聽著他們理所當然的命令語氣,我輕笑了一聲。
“幫忙可以。我的谘詢費明碼標價。”
“一小時一千,從出發開始計費。交通費實報實銷。同意我就去。”
電話那頭死寂了兩秒,緊接著爆發了。
“宋妗!你到底有沒有良心?!”
南宮靳的怒吼聲幾乎要穿透耳膜。
“綿綿都被嚇壞了,你親哥哥也在被人圍著,你在這個時候跟我們談錢?”
“你這輩子是不是就隻認得錢?”
我把手機拿遠了一點,免得震壞耳膜。
“既然嫌貴,那你們就支付那八十萬吧。反正你們都不差錢,權當花錢買教訓了。”
說完,我毫不猶豫地掛斷了電話。
半小時後,我的支付寶收到了一筆五千塊的轉賬。
備注是:滾過來。
我收了錢,慢條斯理地打了一輛車前往東海岸碼頭。
等我趕到時,場麵一片混亂。
宋綿綿躲在南宮靳懷裏哭得梨花帶雨,幾個滿臂紋身的壯漢正堵著他們不讓走。
我撥開人群走進去,直接拿過那份所謂的全外文合同。
隻掃了三分鐘,我就找出了七處明顯違反本地租賃法規的漏洞。
我又用隨身帶的卷尺和燈光,現場計算了遊艇底部的刮擦麵積和深度。
“這艘遊艇是五年前的老型號,按照市場折舊率,現在的整船殘值不到兩百萬。”
“刮擦麵積0.3平方米,未傷及龍骨和動力係統。按照標準玻璃鋼修補工藝,材料加人工頂多五千塊。”
我把計算出來的數據單連同合同漏洞拍在那幾個壯漢麵前。
“要不然就拿這五千塊修船費走人,要不然我們就帶著這份涉嫌欺詐的合同去經偵大隊喝茶。”
幾個壯漢麵麵相覷。
見我一筆一筆賬算得嚴絲合縫,又搬出了具體的法條,他們自知理虧,罵罵咧咧地拿了五千塊錢走了。
危機解除。
宋綿綿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宋祈和顧晏如釋重負,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下來。
南宮靳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西裝,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行了,算你今天還有點用。”
“不過宋妗,你也別太得意。你這種精於算計、得理不饒人的樣子,在商業談判上或許有用。”
“但在生活裏,沒有哪個男人會喜歡一個像計算器一樣的女人。”
顧晏推了推眼鏡,目光中帶著審視。
“是啊妗妗。你看綿綿,雖然她不懂這些,但她柔弱善良,懂得依賴別人。這才是女孩子該有的樣子。”
“你太強勢了,強勢得讓人覺得你根本不需要我們的保護。”
我將核算單據折好,塞進包裏。
“保護?是保護我住五十塊的地下室,還是保護我被你們趕下車?”
我拿出收款碼。
“剛才那五千塊修船費是我墊付的,加上超時的勞務費,一共六千二。結賬。”
宋祈歎了口氣,眼神中流露出一絲疲憊。
“妗妗,一家人非要搞得這麼生分嗎?”
“給錢。”我隻有這兩個字。
最終,他們在一種極其嫌棄和不解的目光中,把錢轉給了我。
那一晚,我們誰也沒有再跟誰說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