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地下室的環境比我想象的還要糟糕。
空氣裏彌漫著一股發黴的潮味,牆角甚至能看到蜘蛛網。
我合衣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聽著頭頂樓層傳來他們有說有笑的走動聲。
其實我不覺得委屈。
真正委屈的階段,早在十四歲那年就熬過去了。
那年冬天,我在鎮上的奶茶店連軸轉了十六個小時。
宋祈和我的親生父母找到我時,我正蹲在便利店門口,用長滿凍瘡的手核對今天的廢紙板能賣多少錢。
我以為認祖歸宗,是苦難的終結。
可當宋家父母把我帶回那座富麗堂皇的別墅時。
他們指著穿著高定公主裙、彈著鋼琴的宋綿綿對我說。
“綿綿這孩子心思敏感,我們怕她覺得有了親生女兒就不要她了。”
“所以對外,你隻能說是宋家資助的窮親戚。”
“以後你的學費和生活費,還是要靠你自己去掙。窮養親女,才能讓你不忘本。”
從那天起,我明白了。
在宋家,會哭的孩子有糖吃,而我連要糖的資格都沒有。
第二天清晨。
我洗漱完走上樓,他們四個人正圍坐在餐桌前吃著豐盛的海鮮早餐。
那是民宿提供的付費服務,人均四百。
宋綿綿看到我,立刻揚起一個毫無破綻的甜美笑容。
“姐姐你醒啦?快來吃早餐,這家的蟹黃包特別好吃。”
我走過去,看了一眼桌上的賬單,直接背起了雙肩包。
“不用了,我吃過了。”
我在巷子口花三塊錢買的包子,比這實惠得多。
南宮靳擦了擦嘴,語氣裏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施舍。
“行了,別在這裝清高了。過來坐下吃,算我賬上。”
我沒有理會他,徑直走向門外停著的一輛經濟型小轎車。
這是我提前一周租好的代步車,一天隻要一百二。
顧晏走出來,看著那輛連車漆都有些斑駁的小車,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宋妗,你就打算讓我們四個大男人陪你擠這種破爛玩意?”
“綿綿暈車,這種廉價車的減震會讓她很難受的。”
宋綿綿適時地捂住胸口,臉色蒼白地靠在宋祈肩膀上。
“哥哥,我沒事的,我可以忍一忍。姐姐為了省錢租這輛車也不容易......”
宋祈心疼地扶住她,轉頭看向我。
“去把車退了。南宮已經聯係了租車行,換了一輛豪華房車。”
“違約金我來出,別因為你的一點小算盤壞了大家出行的興致。”
十分鐘後,一輛寬敞豪華的房車停在民宿門口。
他們有說有笑地上了車,宋綿綿自然而然地占據了最舒服的副駕駛位置。
我拉開車門,剛準備在後排的角落坐下。
宋綿綿忽然捂住鼻子,眉頭緊蹙地幹嘔了一聲。
“好刺鼻的味道......”
顧晏立刻緊張地湊過去查看,隨即轉頭冷冷地盯著我。
“宋妗,你身上噴了什麼劣質防曬霜?”
“你不知道綿綿對廉價香精過敏嗎?你非要故意熏她是不是?”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防曬噴霧。
這是我在便利店打折時買的,三十塊錢兩瓶。
南宮靳坐在駕駛座上,通過後視鏡不耐煩地看著我。
“下去換件衣服把味道洗掉,我們沒時間在車裏等你。”
我靜靜地看著他們三個如臨大敵的模樣。
為了一個莫須有的味道,他們毫不猶豫地將我排斥在外。
我沒有去洗衣服。
我直接退出了半個身子,順手關上了房車的車門。
“既然聞不慣,那就不熏你們了。我自己走。”
宋祈搖下車窗,語氣中帶著長輩般的責備。
“宋妗,你不要總是這麼極端。大家隻是讓你注意一下綿綿的身體,你耍什麼脾氣?”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我沒耍脾氣。這趟旅行我本來就規劃了自己想去的地方。”
“你們玩你們的,費用AA,互不幹涉。”
南宮靳冷笑一聲,一腳踩下油門。
“隨你的便。等你在外麵曬脫了皮,別打電話哭著求我們去接你。”
房車揚起一陣灰塵,消失在道路的盡頭。
我背著包,走到了街角的公交車站。
投了兩塊錢硬幣,我坐上了前往海邊景區的早班車。
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麵飛馳而過的風景,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