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門外安靜了幾秒。
裴晏似乎沒料到我會用這種態度回絕他。
他耐著性子,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意味。
“桑祈,適可而止。你把大家拉黑是什麼意思?”
“清越在群裏哭得很傷心,嘉言和沈逾也覺得你過分了。我特意過來給你台階下,你不要給臉不要臉。”
他的“溫和”終於撕開了一道裂縫,露出了裏麵高高在上的傲慢。
我站在玄關,連門都沒開,隻覺得一陣生理性的反胃。
“裴晏,台階你留著自己下吧。”
“還有,以後別來找我,我們沒什麼好談的。”
說完,我直接走回臥室,關上了房門。
任憑門外的裴晏又敲了幾下,最終帶著壓抑的怒火轉身離開。
接下來的半個月,我過得前所未有的清淨。
沒有林清越每天清晨連環奪命call叫我去圖書館幫她占座。
沒有裴晏理所當然地把我的複習資料拿走去哄別人。
也沒有宋嘉言和沈逾陰陽怪氣的冷嘲熱諷。
我用這半個月時間,去考了駕照,辦了護照,還提前預習了京大大一的專業課。
直到錄取結果公布的前一天,這份平靜才被打破。
這天上午,我剛從駕校出來,就在門口撞見了裴晏和小團體。
四個人背著旅行包,林清越手裏還拿著兩張高鐵票,正笑盈盈地看著我。
“桑祈!我就知道你今天考科三,特意在這兒等你呢!”
她自然地走過來,想要挽我的胳膊,被我毫不留情地避開了。
林清越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閃過一絲惱怒,但很快被委屈掩蓋。
裴晏皺著眉走上前,擋在林清越麵前,用一種指責的眼神看著我。
“桑祈,這半個月你鬧也鬧夠了,脾氣也該發完了。”
“清越特意策劃了一場畢業旅行,地點定在沿海。票都買好了,連座的。”
他語氣平緩,卻帶著施舍般的恩賜。
“大家決定再給你一次機會。跟我們一起去,之前的事一筆勾銷。”
我看著他們這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簡直氣笑了。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跟你們去畢業旅行了?”
“票你們自己買的,自己去坐。”
沈逾在一旁不滿地嚷嚷。
“桑祈,你別不知好歹!清越為了訂那個海景房,熬了好幾個大夜。”
“要不是為了慶祝我們五個馬上要在本大重聚,誰稀罕帶你這個大冰塊去啊!”
宋嘉言翻了個白眼,雙手抱胸。
“就是。本大明天就出錄取結果了,到時候我們都在一個學校,你現在把關係搞這麼僵,以後在學校裏誰罩著你?”
原來,他們還堅定地認為,我為了他們,委曲求全地報了本地那所普通一本。
因為在他們的認知裏,我桑祈就是一個沒有底線、隻配依附於他們的血包。
我沒搭理他們,徑直走向路邊的公交站。
“我沒空,你們自己玩。”
林清越急了,她幾步追上來,強行拽住我的背包帶。
“桑祈,你不能這樣!你如果不去,我們四個人的旅行就不完整了!”
“而且......而且我還給你準備了驚喜呢!”
隨著她的拉扯,我背包側麵的拉鏈被猛地扯開。
“啪嗒”一聲脆響。
一個黑色的錦盒從包裏掉了出來,砸在堅硬的柏油路麵上。
錦盒彈開,裏麵靜靜躺著一支折斷了筆尖的萬寶龍鋼筆。
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那是媽媽去世前,留給我的最後一件禮物。
我平時甚至舍不得用,隻有在遇到重大考試時,才會帶在身邊當作護身符。
今天考科三,我特意帶上了它。
我死死盯著地上那支斷裂的鋼筆,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林清越嚇了一跳,連忙後退兩步,捂著嘴裝出無辜的樣子。
“我......我不是故意的,誰讓你包裏放這麼重的東西,拉鏈還不拉好......”
裴晏見狀,立刻走過去將林清越護在身後。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支鋼筆,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後抬起頭,用一種極其理智且溫和的語氣對我開口。
“桑祈,清越隻是想拉你一起去玩,是不小心才弄掉的。”
“一支鋼筆而已,不值什麼錢,回頭我買支新的賠給你就是了。”
“你別用這種要吃人的眼神看著清越,她膽子小,會被你嚇到的。”
一支鋼筆而已。
不值什麼錢。
我慢慢蹲下身,將那支斷裂的鋼筆小心翼翼地撿起來,捧在掌心。
指尖傳來尖銳的刺痛,是折斷的金屬劃破了皮膚,但我卻感覺不到疼。
因為更痛的地方,早就麻木了。
我站起身,平視著裴晏那張自以為公允的臉。
“裴晏,你真的覺得,什麼東西都能用錢來衡量,都能被你輕描淡寫地揭過嗎?”
我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徹骨的寒意。
裴晏被我的眼神刺了一下,下意識地避開了我的視線。
“我也沒說什麼,你何必這麼斤斤計較......”
“砰!”
我猛地揚起手,將手裏那個空掉的錦盒,狠狠砸在了裴晏的胸口。
他悶哼一聲,金絲眼鏡滑落了半寸,顯得有些狼狽。
“桑祈你瘋了!”沈逾和宋嘉言驚呼出聲。
我沒有理會他們,隻是冷冷地看著裴晏。
“帶著你們的畢業旅行,滾出我的視線。”
“再糾纏我一次,我就報警說你們騷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