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服務員掃碼滴的一聲,在安靜的咖啡館裏顯得格外清脆。
林清越臉上的笑容僵硬了,眼神裏閃過一絲不可置信。
她似乎沒料到,一向對他們百依百順的我,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如此不留情麵。
宋嘉言率先沉不住氣,猛地一拍桌子。
“桑祈,你有病吧?”
“大家出來聚會,你摳摳搜搜地隻付自己的,惡心誰呢?”
沈逾也皺起眉頭,在一旁附和。
“就是,清越好心好意給你點飲料,你連這點麵子都不給?”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叫囂,收起手機,拿起包準備起身。
“既然你們覺得AA惡心,那你們大可以請客。”
“我又沒攔著你們付錢。”
裴晏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快步走到我麵前,高大的身軀擋住了我的去路。
鏡片後的眼神透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和失望。
“桑祈,你到底在鬧什麼?”
他的語氣依然控製得很好,沒有歇斯底裏,卻帶著極強的壓迫感。
“昨天蛋糕的事,我都說以後會給你補了。你至於在這裏斤斤計較,讓大家下不來台嗎?”
“你以前不是這樣狹隘的人。”
狹隘。
聽到這個詞,我不僅沒生氣,反而覺得荒謬得想笑。
高二那年,市裏有一個去京城參加全國物理競賽冬令營的名額。
那個名額,原本是我的。
隻要去了那個冬令營,拿獎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保送名額也近在咫尺。
出發前一天晚上,林清越突然發起了高燒。
她拉著我的手,哭得梨花帶雨,說害怕去醫院,說隻有我陪著她才安心。
那時的裴晏,也是用這樣溫和卻帶著指責的眼神看著我。
“桑祈,競賽明年還有機會。”
“但清越現在這麼脆弱,你是我們五個裏最穩重的,留下來陪她好嗎?”
“我們是一個集體,你不該隻想著自己出風頭。”
為了那個所謂的“集體”,為了他們口中的“不自私”。
我放棄了那個名額。
後來我才知道,林清越那天晚上根本沒發燒。
她隻是不想我一個人去京城見世麵,不想我脫離她的掌控,變得比她優秀太多。
而裴晏,不僅默許了她的謊言,甚至為了安撫她,特意買了一條昂貴的項鏈作為補償。
那條項鏈的錢,是他找我借的,至今沒還。
這就是他們口中的“不狹隘”。
思緒收回,我抬頭看著眼前的裴晏,眼神清明得沒有一絲溫度。
“裴晏,我狹不狹隘,輪不到你來定義。”
“咖啡我沒喝,錢我付了。你們想在這裏繼續核對誌願,請便。”
我繞過他,徑直推開玻璃門,走進了滾燙的熱浪中。
回到家,我打開電腦,重新登錄了誌願填報係統。
頁麵的倒計時顯示,距離係統關閉隻剩最後十二個小時。
第一誌願,京城大學,光華管理學院。
狀態:已鎖定。
我看著那幾行字,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仿佛吐出了積壓在胸腔裏五年的濁氣。
手機在桌上瘋狂震動。
是那個名為“永遠的五人組”的微信群。
宋嘉言在裏麵連發了三條語音,聲音尖銳刺耳。
“什麼態度啊!考得好了不起嗎?”
“看她剛才那個拽樣,好像我們求著她留在本大一樣!”
沈逾緊隨其後。
“就是,本大還不稀罕她呢!清越你別難過,她不輔導我們,我們自己也能行。”
林清越發了一個委屈的表情包,接著發了一段長長的文字。
【大家別怪桑祈啦,她可能隻是壓力太大了。】
【我剛才看了一下係統,她還沒提交誌願呢。可能是怕我們看到她沒報本大,心裏過意不去吧。】
【畢竟她以前為了我放棄過冬令營,這次如果再為了我們放棄好學校,我會心疼死的。】
這段話看似善解人意,實則是最惡毒的道德綁架。
她不僅在提醒我曾經為她做過的犧牲,還在暗示群裏的人:我是因為心虛才發脾氣的。
果然,裴晏立刻回複了。
【清越,你總是這麼替別人著想。】
【桑祈如果真的悄悄改了誌願,那她就不配待在這個群裏。我們不需要不坦誠的朋友。】
【@桑祈,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把誌願截圖發出來。大家坦誠相見。】
我看著屏幕上這出拙劣的戲碼,指尖在鍵盤上輕輕敲擊。
沒有解釋,沒有反駁。
我直接退出了群聊,並把這四個人的所有聯係方式,全部拉進了黑名單。
做完這一切,我隻覺得世界清靜了。
晚上九點,門鈴突然響了。
我通過貓眼看去,裴晏站在門外。
他手裏提著一份我平時最愛吃的那家私房菜的食盒,表情溫和,仿佛下午咖啡館裏的衝突根本不存在。
“桑祈,開門。”
他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一絲無奈的寵溺。
“我知道你一天沒吃飯了,特意去排隊給你買的。”
“氣消了就出來吧,我們談談。”
他總是這樣,打一巴掌再給一顆甜棗。
用這種看似妥協的姿態,來維持他高高在上的掌控權。
以前的我,總是會在這種時候心軟,覺得他還是在乎我的。
但我現在隻是隔著門,冷冷地回了一句。
“我已經睡了。東西你帶走,別弄臟了我的門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