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交車恰好進站。
我沒有再看他們一眼,轉身上了車。
透過車窗,我看到裴晏站在原地,臉色鐵青,胸前還留著錦盒砸過的灰印。
林清越在一旁楚楚可憐地拉著他的袖子,似乎在哭訴委屈。
多麼相配的一對。
我收回目光,看著掌心裏那支斷裂的鋼筆,眼淚終於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但也是在這一刻,我心底僅存的最後一點對這五年的留戀,徹底灰飛煙滅。
第二天晚上。
高中班長在群裏發了通知,今晚在帝豪大酒店舉辦謝師宴,全班同學和各科老師都會到場。
同時,今天也是省內各大高校錄取結果集中公布的日子。
我換上了一件簡單的白色連衣裙,化了淡妝,平靜地出門。
推開包廂門的時候,裏麵已經熱鬧非凡。
同學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討論著各自錄取的結果。
“哎,聽說了嗎?本大今年分數線暴漲,理科實驗班更是創了新高!”
“是啊,不過對我們班長和桑祈這種學神來說,肯定不是問題。”
我剛一進門,就聽到了這句議論。
還沒等我說話,林清越清脆甜美的聲音就從主桌那邊傳了過來。
“那是當然啦!桑祈可是我們五人組的定海神針。”
她穿著一身昂貴的粉色小洋裝,宛如眾星捧月的公主,親昵地朝我招手。
“桑祈,快過來!給你留了位置呢。”
我走過去,才發現她特意給我留的位置,被裴晏和沈逾夾在中間。
一個極其方便他們繼續進行控製和壓迫的座位。
我沒有坐過去,而是隨便拉開了旁邊一個空位坐下。
林清越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天真無邪的模樣。
她從身後的袋子裏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粉色小盒子,當著全班同學的麵,遞到我麵前。
“桑祈,昨天的事是我不好,弄壞了你的筆。”
“這是我特意用攢下來的零花錢給你買的賠禮,你打開看看喜不喜歡?”
全班同學的目光瞬間被吸引了過來。
“哇,清越對桑祈真好,弄壞一支筆還特意買禮物賠罪。”
“就是啊,聽說清越為了買這個,吃了一個月泡麵呢。”
宋嘉言在一旁大聲地附和,生怕別人聽不見。
裴晏也坐在主位上,用那種寬容長輩看著鬧脾氣小孩的眼神注視著我。
“桑祈,清越的心意你收下吧。大家都在看著,別讓她下不來台。”
他溫和的聲音裏,藏著隻有我能聽懂的威脅。
我看著眼前這個粉色的小盒子。
如果我沒猜錯,這應該就是昨天他們在夜市地攤上花二十塊錢買的那種劣質圓珠筆。
用二十塊錢的廉價品,來賠償我母親留下的遺物。
甚至還要在全班麵前,給我扣上一頂“不識好歹”的帽子。
真是好算計。
我沒有接那個盒子,隻是平靜地看著林清越。
“不用了。你弄壞的那支筆,是萬寶龍的大班係列,目前市場價大概在一萬二左右。因為是絕版,可能還要更高一點。”
“如果你真的想賠,轉賬就行。我不收廉價的替代品。”
包廂裏瞬間安靜了下來。
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林清越舉著盒子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幹幹淨淨。
“一......一萬二?”她結結巴巴地開口,眼眶立刻紅了,求助地看向裴晏。
裴晏的臉色也變了,但他依然強撐著那副理中客的麵孔。
“桑祈,你太過分了!一支筆而已,你何必當著這麼多人的麵獅子大開口訛詐清越?”
“就算真的是名牌,清越也不是故意的。大家都是同學,你一定要把關係搞得這麼物質和難堪嗎?”
他站起身,大義凜然地指責我。
周圍的同學開始竊竊私語,看向我的眼神裏多了一絲懷疑。
“就是啊,這價格也太離譜了,訛人吧?”
“平時看桑祈挺低調的,沒想到這麼勢利眼。”
我聽著這些議論,沒有一絲慌亂。
既然決定了要撕破臉,我自然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我從包裏拿出一張鑒定證書和當年的購買發票,不輕不重地拍在桌子上。
“這是鋼筆的證書和發票,清清楚楚寫著價格。如果你們覺得我訛人,可以找專業機構重新鑒定。”
“損壞他人財物,照價賠償,這是法律常識。怎麼到了裴晏嘴裏,就變成我物質了?”
我冷冷地看著他,“難不成你所謂的‘不物質’,就是理所當然地損害別人的利益,還要逼著別人感恩戴德?”
裴晏被我懟得啞口無言,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被猛地推開。
班主任老趙滿麵紅光地走了進來,手裏拿著一份紅底金字的厚重快件。
“都在呢?來來來,大家靜一靜!”
老趙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用力拍了拍桌子。
“同學們,今天我要宣布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就在剛才,省招辦特快專遞送來了一份錄取通知書!”
林清越立刻收起了眼淚,滿眼期待地看向老趙。
“老師,是桑祈的本大實驗班錄取通知書嗎?”
裴晏也鬆了一口氣,試圖找回場子:
“桑祈就是脾氣急,但大是大非上還是很顧全我們這個小團體的,本大的通知書來得正是時候。”
老趙愣了一下,疑惑地看著他們。
“什麼本大?誰跟你們說桑祈報本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