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劇痛順著膝蓋骨蔓延至四肢百骸。
我咬緊牙關,沒有發出一聲痛呼。
血腥味在花香四溢的禦花園裏顯得格外突兀。
那兩個太監還死死壓著我的肩膀,生怕我掙紮起來衝撞了聖駕。
韋清嘉站在晏聞淵身側,用帕子掩著半張臉。
露在外麵的那雙眼睛裏,卻寫滿了毫不掩飾的快意。
“陛下,沈妹妹或許隻是心情不好,您別罰得太重了。”
她這句假惺惺的求情,像極了戲台上唱念做打的小醜。
晏聞淵冷漠地看著我,仿佛在打量一件終於被修理服帖的死物。
“滾回你的住處,沒有朕的旨意,不許踏出半步。”
他牽起韋清嘉的手,轉身離去,再沒多看我一眼。
那一地的碎瓷片和膝蓋上的鮮血,成了全京城權貴茶餘飯後的笑料。
接連三日,我被軟禁在偏僻的聽雪閣。
太醫沒來,藥膏也沒送。
我隻能自己用冷水清洗傷口,一點點把碎瓷片拔出來。
每拔一塊,我都在心裏給晏聞淵的賬本上添一筆。
第四日傍晚,福海帶著聖旨來了。
他沒有讓我接旨,而是直接宣讀了晏聞淵的口諭。
“陛下有旨,著沈氏即刻交出江東商會的印鑒。”
“此等關乎國計民生之物,理應由朝廷接管,交與韋丞相統籌。”
我坐在窗邊的圈椅上,手裏端著一杯已經冷透的茶。
江東商會。
那是我沈家明麵上最後的一張底牌,也是大齊經濟的命脈。
晏聞淵以為,拿走了這個,我就徹底成了一個任人拿捏的廢人。
他要用我沈家最後的骨血,去填韋丞相那個深不見底的貪欲。
“沈四品,聽清楚了嗎?”
福海見我不說話,尖銳的嗓音裏帶上了幾分威脅。
“陛下寬厚,隻要你交出印鑒,往日的過錯既往不咎。”
“若是不交,這抗旨不尊的罪名,你那幾個還在江南的族老,怕是承受不起。”
又是這一招。
用我在乎的人來拿捏我。
我緩緩抬起眼,看著福海那張諂媚的臉。
“我要見陛下。”
福海冷笑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陛下日理萬機,豈是你相見就能見的?”
“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咱家勸你......”
“我說。”
我猛地將手裏的茶盞砸碎在福海腳邊。
碎裂的瓷片劃破了他的皂靴,嚇得他倒退了兩步。
“我要見他。”
我盯著他,語氣裏透著不容置疑的森冷。
“那印鑒的存放之地,隻有我知道。”
“他若想要,就親自來拿。”
福海權衡了片刻,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轉身匆匆離去。
半個時辰後,我被帶到了禦書房。
晏聞淵負手站在巨大的疆域圖前,背影挺拔。
聽見腳步聲,他沒有回頭。
“阿檀,朕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他的聲音回蕩在空曠的大殿裏,透著一種絕對掌控的傲慢。
“韋丞相乃是國之棟梁,商會交給他打理,才能發揮最大的效用。”
“你一個婦道人家,守著那些死物有何用?”
我看著他的背影,一步步走上前。
“陛下可知,江東商會牽扯著多少流民的生計?”
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韋丞相是個什麼樣的人,陛下比我清楚。”
“商會到了他手裏,不出半年,便會被他扒皮抽筋,搜刮幹淨。”
晏聞淵終於轉過身,眉頭緊鎖。
“朝堂大事,還輪不到你來置喙!”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案上的筆架發出一聲脆響。
“朕讓你交,你便交。”
“你非要逼朕對你動用刑罰嗎?”
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瘋婦。
我突然覺得有些悲哀。
十年了,我以為我養出了一頭能威震四海的龍。
到頭來,隻養出了一條恩將仇報的白眼狼。
“如果不交呢?”
我直直地盯著他的眼睛。
晏聞淵眯起眼,突然大步走到我麵前。
他伸出手,一把拽住了我脖子上的紅繩。
那是十年前,他用一塊破木頭給我雕的護身符。
他說,等他登基,要換成這世上最好的美玉。
“哢嚓”一聲。
紅繩斷裂,那塊被我貼身戴了十年的木牌被他狠狠砸在地上。
劣質的木頭瞬間四分五裂。
“你沒有說不的資格。”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宛如看著螻蟻。
“三日後,便是祭天大典。”
“祭天大典那日,朕要在承天門外,看到你的印鑒和你的膝蓋。”
“若少一樣,朕便拿你沈家滿門的腦袋,來祭這大齊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