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三日的時間，轉瞬即逝。

這三天裏，聽雪閣外多了兩倍的禁軍。

晏聞淵生怕我跑了，或者做出什麼魚死網破的舉動。

他太小看我了。

我不僅沒跑，還親手縫製了一套素白的衣裳。

不是為了奔喪，而是為了祭奠我那喂了狗的十年青春。

祭天大典那日，天陰沉沉的，狂風卷著烏雲，仿佛隨時會壓塌那座金碧輝煌的紫禁城。

承天門外，百官分列兩側，旌旗被風扯得獵獵作響。

晏聞淵穿著玄色的冕服，頭戴十二旒冠，站在高高的祭台之上。

韋清嘉站在他身側稍後半步的地方，滿頭珠翠在陰暗的天色下依然閃爍著耀眼的光。

這是她第一次以皇後的身份出席如此重要的場合。

臉上寫滿了不可一世的驕矜。

“吉時已到，百官跪——”

禮部尚書拉長了聲音高呼。

“嘩啦”一聲。

數千名朝臣、侍衛、太監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黑壓壓的一片，像是被狂風壓倒的麥浪。

在這片跪伏的海洋中，唯一站立的我，顯得格外刺眼。

我穿著那身素白的衣裳，脊背挺得筆直，冷冷地注視著高台上的兩個人。

風吹動我的裙擺，露出那雙還纏著繃帶的膝蓋。

全場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我身上。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晏聞淵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

他隔著十二旒冠的珠串，死死盯著我。

“沈傾檀。”

他的聲音夾雜著內力，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震得人耳膜發疼。

“見君不跪，你可知罪？”

韋清嘉立刻接話，聲音尖銳而刻薄。

“陛下，這沈氏仗著往日那點微末功勞，一而再再而三地藐視皇恩。”

“今日祭天大典，她竟敢穿得如此素淨，這是在詛咒我大齊江山嗎？”

她三言兩語，便將一頂大逆不道的帽子死死扣在了我頭上。

跪在前麵的韋丞相也立刻膝行兩步，大聲附和。

“陛下！此女狂妄至極，若不嚴懲，何以服眾？何以彰顯皇家威儀？”

有了丞相帶頭，那些依附於他的朝臣紛紛開始聲討。

“請陛下嚴懲沈氏！”

一時間，我成了千夫所指的罪人。

晏聞淵抬了抬手，壓下周圍的喧嘩。

他看著我，眼底閃過一絲殘忍的光芒。

“阿檀，朕給過你機會。”

他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隻要你現在跪下，交出印鑒，朕還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

“這最後一步台階，你下還是不下？”

他篤定我不敢拿沈家滿門的性命去賭。

他以為他已經完完全全地拿捏住了我。

我看著他那張道貌岸然的臉，突然笑了。

笑聲在這莊嚴肅穆的場合顯得極其放肆。

“陛下要的台階，我給不起。”

我朗聲開口，聲音清脆，蓋過了呼嘯的風聲。

“那江東商會的印鑒，我不僅今日不交，這輩子，陛下都別想摸到一片紙角！”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

所有人都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我。

晏聞淵的臉色徹底黑如鍋底。

他的帝王威嚴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釁。

“好！好得很！”

他怒極反笑，猛地一揮寬大的袖袍。

“沈氏大逆不道，藐視皇權。”

“即刻褫奪其四品誥命，剝去衣冠，當眾杖斃！”

他下達這個命令的時候，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仿佛我真的隻是一個隨時可以碾死的螞蟻。

韋清嘉掩唇輕笑，眼底閃爍著惡毒的光芒。

兩旁立刻衝出四五個手持廷杖的禁軍，如狼似虎地朝我撲來。

他們甚至沒有給我申辯的機會，直接伸手就要來撕扯我的衣裳。

那些朝臣們低著頭，沒人敢多看一眼。

就在那帶頭禁軍的手即將碰到我肩膀的瞬間。

一道淩厲的刀光從天而降。

“當”的一聲巨響。

那名禁軍手裏的廷杖被生生劈成兩截，震得他虎口崩裂，慘叫著倒退。

緊接著，一抹玄色的身影如鬼魅般掠至我身前。

”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