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婚紗店回來後,我大病了一場。
高燒三十九度,整個人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
這套大平層是我買的,但現在,我是這裏的客。
安琪住在原本屬於我的主臥裏,我隻能睡在狹小的次臥。
夜裏我燒得口幹舌燥,想出去倒杯水。
剛走到客廳,就聽到主臥虛掩的門裏傳出壓低的聲音。
“臨哥,你今天非要我試那件婚紗,姐姐是不是生氣了?”
是安琪的聲音。
“她生什麼氣?她那個人腦子一根筋,隻要我隨便哄哄,說兩句軟話,她就什麼都聽我的。”
江臨的聲音帶著幾分得意和不屑。
“再說,那婚紗本來就是買給你的。等我們把她公司的那些大客戶都轉到我名下,我就跟她攤牌。”
“到時候,你才是名正言順的江太太。”
我僵在客廳陰冷的空氣裏。
渾身的血液像被凍結了一樣。
雖然我已經查清了事實,但親耳聽到他這樣漫不經心地算計我,心還是疼得像被撕裂。
第二天,我強撐著去公司。
江臨破天荒地中午來了我公司,手裏還提著一份保溫桶。
“檸檸,看你生病,我特意給你熬了雞湯。”
他把湯倒出來,貼心地吹了吹,送到我嘴邊。
看著他這副虛偽的麵孔,我強忍著胃裏的翻滾,喝了一口。
“真好喝。”我虛弱地笑笑。
他滿意地放下碗,順勢拉住我的手。
“檸檸,你看你都病成這樣了,還要操心公司的事,我真的很心疼。”
他歎了口氣,一臉為了我好的表情。
“馬上就要結婚了,你這身體還得調理著備孕呢。”
“要不這樣,你手裏那個城南別墅區的家政外包項目,就交給我來負責吧?”
我心裏冷笑了一聲。
城南別墅區的項目,是我公司目前最大、利潤最豐厚的一塊肉。
他終於忍不住要下手了。
“可是那個項目很複雜,需要對接很多人。”我故作為難。
“這有什麼難的。”江臨拍了拍胸脯。
“我是你老公,我還能害你不成?再說了,安琪最近不是在找工作嗎?”
“她一個人帶孩子那麼辛苦,我打算讓她來項目裏給我做個助理,也算給她口飯吃。”
他看著我,語氣變得溫柔卻不容置疑。
“檸檸,你一直是個明事理的人,肯定也希望咱們一家人都能好好的,對吧?”
我看著他,眼底蓄起一包眼淚。
“江臨,你對我真好,什麼都替我考慮到了。”
我忍著惡心,反握住他的手。
“那就交給你吧,有你幫我分擔,我就放心了。”
拿到項目授權書的那一刻,江臨臉上的狂喜幾乎掩飾不住。
晚上回父母家吃飯,江臨迫不及待地把這個“好消息”宣布了。
我爸高興地端起酒杯,連連誇讚江臨。
“臨子啊,有擔當!知道心疼老婆,還知道提攜小姨子。”
我媽更是拉著我的手,欣慰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安檸啊,你終於像個當姐姐的樣子了。”
“以前你總是一門心思撲在賺錢上,冷冰冰的,連家都不怎麼回。”
“現在你懂事了,知道心疼妹妹了,媽這心裏啊,終於踏實了。”
安琪坐在對麵,給江臨夾了一塊排骨。
“謝謝姐夫,也謝謝姐姐,我一定會好好幹的。”
她笑得甜美,眼神卻帶著一種勝利者的炫耀。
我低著頭,一口一口地吃著碗裏的白飯。
沒有菜,幹澀得難以下咽。
我在這個家裏,像個多餘的提款機。
他們用親情編織了一張網,把我死死地困在裏麵。
讓我出錢,出力,讓出房子,讓出項目,甚至讓出未婚夫。
而他們,還要我感恩戴德地接受。
飯後,江臨去陽台抽煙。
我跟了過去。
夜風有些涼,他回過頭,看到我,立刻掐滅了煙。
“怎麼出來了?病還沒好利索呢。”他脫下外套披在我身上。
“江臨。”我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
“那個項目交給你,你一定會做好的,對吧?”
“當然!”他信誓旦旦。
我沒說話,隻是看著遠處的霓虹燈。
他不知道,那個城南別墅區的項目,其實是一個即將暴雷的爛攤子。
真正的核心高端客戶,早在一個星期前,就被我通過合法手續,轉移到了我偷偷注冊的另一家新公司名下。
留給他的,是一群因為資金鏈斷裂、馬上就要拖欠巨額服務費的老賴客戶。
“江臨。”我輕輕靠進他懷裏,聞著他身上屬於安琪的香水味。
“我真的很期待我們的婚禮。”
他環住我的肩膀,笑得春風得意。
“我也是,檸檸,那一定會是最完美的一天。”
我閉上眼睛。
是啊,那一定會是一場,最完美的葬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