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出發前一天，我爸媽打來電話。

"時月啊，沈聿說他要帶念安和穗安去散心？"我媽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帶著幾分試探。

我正坐在沙發上，看著江穗安指揮保姆打包念安的行李。

"嗯，明天走。"我淡淡地回道。

"你別心裏不痛快。"我媽苦口婆心地勸。

"穗安這十年連個名分都沒有，偷偷摸摸的，也挺可憐。沈聿這是心疼孩子，帶他們出去放鬆一下。你大氣一點，別跟自己親姐姐計較。"

我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用力，指節泛白。

"媽，到底誰可憐？"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我爸把電話接了過去。

"時月，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軸？你不能生，這是事實。沈聿沒嫌棄你，還讓你當了十年名正言順的沈太太，你還有什麼不知足的？一套房子過給念安，不也是肉爛在鍋裏？你別把事情做絕了，到時候連沈太太的位置都保不住。"

我聽著手機裏傳來的忙音，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我的親生父母，在幫著我的丈夫和姐姐，謀算我的財產。

這就是他們口中的"一家人"。

第二天早上，沈聿把行李搬上車。

江穗安牽著念安，穿著一條嶄新的波西米亞長裙，頭發卷了精致的波浪。

她走到我麵前，拉住我的手。

"妹妹，這段時間辛苦你了。你在家好好休息，想要什麼禮物，我讓沈聿買給你。"

她笑得很溫柔，眼神裏卻透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施舍。

"不用了。"我抽出手。

沈聿走過來，親了親我的額頭。

像過去十年裏每一次出差前一樣。

"乖乖在家等我，過戶手續記得帶齊證件。遇到什麼事打我電話。"

"好。"我看著他，沒有任何表情。

他們上了車。

車子駛出別墅大門，揚起一陣輕微的灰塵。

我站在原地，看著車尾燈徹底消失在視線裏。

然後，我轉身走回房子。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中介的電話。

"李經理，那套學區房的過戶取消。另外，幫我掛牌出售，急售，價格可以低於市場價百分之十，但必須全款，最快速度交易。"

李經理很驚訝："江女士，這......沈先生知道嗎？"

"房子是我全款買的，寫的是我一個人的名字，需要他知道嗎？"

掛了電話，我走上二樓。

我拿出一個最大的行李箱，開始收拾東西。

我的東西其實很少。

衣服隻裝了半個箱子，首飾盒裏除了幾件不值錢的銀飾，就隻有那枚婚戒。

我把婚戒拿出來，連同之前江穗安買的那瓶貴婦麵霜，一起扔進了垃圾桶。

我走進書房，打開保險櫃。

裏麵有沈聿公司的核心技術授權書，還有我這些年幫他拉攏的幾個大客戶的私下協議。

十年前，沈聿創業初期一窮二白。

是我用我外公留下的人脈，硬生生幫他砸開了一條路。

後來他公司步入正軌，嫌我天天往外跑不顧家，讓我回歸家庭照顧念安。

我把這些文件全部裝進文件袋，塞進包裏。

最後，我走到客廳。

牆上掛著一家三口的合照。

我、沈聿、念安。

我踩著椅子，把相框摘下來，當著保姆的麵，扔進了儲物間最深處的角落。

"太太，您這是......"保姆嚇了一跳。

"王姐，這個月的工資我已經結清打你卡裏了。你明天不用來了。"

我拉著行李箱，走到玄關，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我住了十年的地方。

茶幾上的茶具，陽台上的綠植，甚至沙發上那個念安最喜歡的抱枕，都是我一點點添置的。

現在，全都變成了別人的戰利品。

但我不在乎了。

我拿出手機，把沈聿、江穗安、我爸媽的微信全部拉黑，電話號碼加入黑名單。

然後注銷了我名下所有和沈聿綁定的附屬副卡。

出門，打車，直奔機場。

機場大廳人聲鼎沸。

我拖著行李箱，走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

廣播裏正在播報飛往馬爾代夫的航班開始登機。

我在T3航站樓的安檢口前停下。

隔著幾層透明的玻璃幕牆，我看到了他們。

沈聿推著行李車，江穗安挽著他的手臂，念安騎在沈聿的脖子上，手裏拿著一個冰淇淋，笑得前仰後合。

一家三口，朝著安檢口走去。

他們沒有一個人回頭。

也沒有一個人發現，離他們不到五十米的地方，我正靜靜地看著他們。

我拉低了帽簷，轉過身，走向了相反方向的登機口。

飛往北城的航班。

那是外公留給我的老宅所在地，也是我一切資源的發源地。

飛機衝上雲霄的那一刻，我看著舷窗外越來越小的城市。

沈聿，你們的完美假期才剛剛開始。

但我的倒計時，已經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