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臨川冷酷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我還沒來得及反抗,林秋和我媽已經一左一右架起了我的胳膊。
“你們幹什麼!放開我!”
我拚命掙紮,但幾天的精神折磨加上剛才的拉扯,我已經沒有多少力氣。
她們將我半拖半拽地拉到一樓的地下雜物間,毫不留情地將我推了進去。
“砰”的一聲,厚重的鐵門被重重關上,落鎖的聲音清晰可聞。
“夏夏,你就在裏麵好好反省吧。什麼時候想通了,願意接受錦書了,我們再放你出來。”
我媽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施舍。
我撲到門上,拚命拍打著冰冷的鐵門。
“放我出去!你們這是非法拘禁!開門!”
沒有任何回應。
地下室裏沒有窗戶,隻有頭頂一盞昏黃的燈泡在苟延殘喘。
空氣中彌漫著發黴的味道,冰冷的潮氣順著骨縫往裏鑽。
我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雙手緊緊抱住膝蓋,眼淚無聲地流淌。
不知道過了多久,鐵門外突然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是樂樂微弱的哭腔。
“爸爸......我好冷......頭好痛......”
我猛地站起來,把耳朵貼在門上。
“怎麼突然燒得這麼厲害?快,把車鑰匙拿來,去醫院!”宋臨川焦急的聲音響起。
樂樂發燒了?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用力拍打著門。
“宋臨川!樂樂怎麼了?開門!讓我出去看看他!”
門外一陣兵荒馬亂,根本沒人理會我。
就在這時,我聽到了白錦書虛弱的聲音。
“臨川哥,樂樂高燒驚厥了,得趕緊去兒童醫院急診。”
“可是......可是我現在的藥吃完了,骨頭疼得受不了,
車鑰匙能不能先給司機,讓他去城東的私立醫院幫我拿特效止痛藥?”
我屏住了呼吸。
樂樂已經高燒驚厥了,她居然還要爭車鑰匙去拿什麼見鬼的止痛藥!
“錦書,你再忍忍,樂樂情況很危險,我必須馬上送他去醫院。”宋臨川的聲音裏透著猶豫。
“我......我沒事的......咳咳咳......”
白錦書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緊接著是我媽的驚呼。
“哎喲,錦書吐血了!臨川,你趕緊讓司機去拿藥啊,樂樂隻是發燒,
打個車去也是一樣,錦書可是隨時會沒命的!”
“林秋,你趕緊去路邊攔車!”
我徹底瘋了,拚命用腳踹著鐵門。
“陳玉你是不是瘋了!那也是你的親外孫!發燒驚厥是會燒壞腦子的!”
“宋臨川,你敢把車鑰匙給她試試!”
然而,外麵隻傳來了急促的關門聲。
他們走了。
把我的兒子丟在路邊打車,把唯一的車留給司機去給小三拿藥。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那漫長的一個小時的。
直到林秋跑回來拿東西,我才趁她開門的瞬間,發了瘋一樣撞開她,衝了出去。
外麵的雨下得很大,像是在傾倒整個世界的悲傷。
我連鞋都沒穿,光著腳跑在冰冷的柏油馬路上。
路上的積水混著泥沙,刺痛著我腳底的傷口,但我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我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我要去找我的兒子。
當我渾身濕透,像個瘋子一樣衝進兒童醫院急診室的時候。
宋臨川正坐在長椅上,懷裏抱著燒得迷迷糊糊的樂樂。
而白錦書竟然也在這裏,她坐在輪椅上,正拿著毛巾給樂樂擦臉。
“醫生!我兒子怎麼樣了!”
我衝過去,一把推開白錦書,想要抱過樂樂。
白錦書驚呼一聲,輪椅往後滑退了半米。
宋臨川猛地站起來,一把將我推開。
“林夏你瘋夠了沒有!你還嫌不夠亂嗎!”
我跌坐在地上,指著他懷裏的樂樂。
“唯一的退燒特效藥呢?為什麼還沒掛上水?”
宋臨川眼神躲閃了一下,咬了咬牙。
“醫院的庫存隻有最後一支了,錦書剛才因為擔心樂樂,強撐著過來,結果引發了炎症高熱......”
“她抵抗力差,沒有那支藥會死的。樂樂年輕,用普通的退燒藥慢慢降也是一樣的。”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他居然把兒子救命的藥,讓給了一個小三!
“宋臨川,他是你親生兒子!”我聲嘶力竭地吼道。
就在這時,樂樂微微睜開了眼睛。
他看著我,小小的臉蛋燒得通紅,眼中卻充滿了厭惡。
“壞女人......你走開......我不要你......我要白阿姨......”
“白阿姨生病了......要把藥給白阿姨......”
我的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安靜了。
那根緊繃了五年的弦,“啪”的一聲,斷了。
我看著眼前這三個相親相愛的人,突然笑了起來。
笑得眼淚混合著雨水,大口大口地湧出。
我慢慢站起身,沒有再看他們一眼,轉身走進了雨夜。
雨越下越大,模糊了視線的盡頭。
我不停地走,不知道要去哪裏。
走到一個十字路口時,一束刺眼的遠光燈突然照了過來。
緊接著是刺耳的刹車聲。
身體被高高拋起,又重重落下。
骨骼碎裂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鮮血瞬間染紅了積水。
劇痛隻有一瞬間。
我感覺自己的身體變得輕飄飄的,慢慢地,飄到了半空中。
我低頭看著倒在血泊裏,麵目全非的自己。
我終於不用再大度了。
因為,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