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兩天後。

我在出租屋裏吃著泡麵，刷著同城新聞。

屏幕上方突然彈出一則加粗的推送。

“著名隱退慈善家顧正霆先生突發急病，已於今晨送入博雅私立醫院ICU。”

我握著筷子的手猛地一緊。

那碗粥，那盒口服液。

顧嘉樹終於按捺不住了。

他換了更直接的手段。

博雅私立醫院是本市最頂級的私立醫療機構，安保極其森嚴。

普通人連大門都進不去。

我跑到舊貨市場，買了一套保潔公司的深藍色製服。

又戴上口罩和橡膠手套。

推著一輛裝滿消毒水和拖把的保潔車，趁著下午探視高峰的間隙，從地下車庫的貨梯混進了住院部。

VIP病房在頂層。

整個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安靜得讓人壓抑。

我推著車，一間間病房找過去。

終於在盡頭的走廊裏，看到了站在門外的沈重山。

他正低聲在跟幾個穿黑西裝的保鏢交代什麼。

我低下頭，推著車慢慢靠近。

“你們看好門口，少爺在裏麵給老爺喂藥，誰也不許打擾。”

沈重山的聲音很輕。

幾個保鏢點了點頭。

我推著車拐進旁邊的汙物間。

放下車子，從通風管道的檢修口爬進了隔壁病房的露台。

VIP病房的露台是相連的，中間隻有一道矮玻璃隔斷。

我翻過隔斷，貼在顧正霆病房的落地窗邊。

窗簾隻拉了一半。

病房裏的冷氣開得很足。

顧正霆躺在寬大的病床上，臉上戴著氧氣麵罩。

各種儀器的管線連接著他枯瘦的身體。

心電監護儀發出微弱而規律的滴答聲。

顧嘉樹坐在床邊的皮質單人沙發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純黑色的襯衫，袖口卷到了手肘。

手裏端著一個小巧的玻璃量杯。

量杯裏裝著半杯暗紅色的液體。

隔著一條縫隙的玻璃門，那股極度濃烈的腐土和鐵鏽味直衝我的鼻腔。

比粥裏的味道濃烈了十倍不止。

這根本不是什麼慢性毒藥。

這是催命符。

顧嘉樹伸出手，輕輕摘下了顧正霆的氧氣麵罩。

他動作十分輕柔，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藝術品。

“爸，這藥喝了，您就徹底解脫了。”

他輕聲呢喃。

量杯緩緩湊近顧正霆青紫的嘴唇。

顧正霆的眼皮突然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但根本睜不開。

他的手在床單上無力地抓撓著。

不能再等了。

我猛地拉開玻璃門，衝了進去。

“住手！”

我一把撞開顧嘉樹的手臂。

嘩啦——

玻璃量杯掉在厚重的地毯上。

暗紅色的液體滲入羊毛纖維裏，竟然冒出極其微小的白色氣泡。

顧嘉樹被我撞得後退了一步。

他並沒有驚慌失措。

甚至沒有去看地毯上的那灘汙漬。

他隻是轉過頭，靜靜地看著我。

深邃的眼睛裏沒有憤怒，隻有一種高高在上的悲憫。

“林小姐，你真的很不乖。”

他歎了口氣，伸手從床頭櫃上抽出一張濕巾。

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剛才被我碰到過的衣袖。

“你在殺人！”我指著地上的液體。

顧嘉樹按下床頭的緊急呼叫鈴。

不到五秒鐘，門被猛地推開。

沈重山帶著保鏢和幾個護士衝了進來。

“少爺！怎麼回事？”沈重山臉色大變。

顧嘉樹將擦過手的濕巾扔進垃圾桶。

他眼眶在轉身的一瞬間泛起了微紅，滿臉都是疲憊。

“這位女士不知道怎麼混進來的。”

“她可能精神受了刺激，一直跟蹤我，妄想我加害父親。”

他聲音有些哽咽。

“沈伯，麻煩把她交給警方吧。”

“她也是個病人，交代警察別為難她。”

護士們趕緊去檢查顧正霆的儀器。

保鏢衝上來，反剪住我的雙臂。

“你這瘋女人，怎麼進來的！”

我拚命掙紮。

“那地毯上的藥！你們去化驗那塊地毯！”

“他在藥裏下了毒！”

顧嘉樹站在床邊，替顧正霆重新戴好氧氣麵罩。

他轉過身，隔著幾個人看著我。

“林小姐，你的妄想症越來越嚴重了。”

“那是秦醫生開的特效營養液。你打翻了它，我父親可能撐不過今晚。”

他用最輕柔的語氣，把謀殺的罪名反扣在了我的頭上。

“帶走吧。”他擺了擺手。

我被兩個保鏢強行拖出病房。

走廊裏的燈光刺得我睜不開眼。

周圍的醫生和護士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嫌惡和恐懼。

就像在看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