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回到縣城已是淩晨，我在客運站附近找了一家旅館。

前台核對證件時，周敘白打來視頻。

我沒有接，隻回他一句正在洗澡。

他很快發來語音，背景裏是溫梨的笑聲。

“那你早點睡，明天沿省道過來，路邊有拚車。”

“我們先去看峽穀，你下午到了直接做飯，溫梨想吃你上次煮的番茄牛腩。”

語音快結束時，溫梨湊近話筒補了一句。

“少放胡椒，我嗓子疼。”

我將手機調成靜音，打開帶回來的背包。

房車的備用鑰匙、露營地預訂單和那本蓋章手冊都在夾層裏。

這趟旅行原本是我和周敘白的畢業約定。

大一第一次約會，我們騎共享單車迷了路，在河邊便利店躲了半夜。

周敘白買來一本空白手冊，說以後每去一個地方，就蓋一枚當地印章。

四年裏，我們隻蓋了六頁。

他答應畢業後補齊剩下的三十頁，還說第一站一定讓我決定。

後來溫梨拿出厚厚的攻略，周敘白誇她準備周全，線路就改成了溫梨喜歡的方向。

我的第一站被劃掉，唯一想去的海邊小鎮也因為繞路太遠被刪除。

出發前我沒有反對。

那時我以為，三個人旅行隻是熱鬧一點，隻要最後還和周敘白站在一起，先去哪裏並不重要。

現在手冊攤在床上，空白頁比蓋過章的部分厚得多。

我撕下一張旅館便箋，寫清房車鑰匙會交給我父母，車輛由他們收回。

紙寫到一半，媽媽打來電話。

我沒說補給站那一夜，隻問她和爸爸有沒有時間來縣城。

“房車不合適跑那條路線，我想還給你們。”

媽媽沒有追問，隻說他們明天下午到。

辦完這件事，我又聯係了同行的高中同學許葵。

她原本約我去南方陪外婆住一段時間，因為周敘白不喜歡潮濕，我拒絕過兩次。

電話接通，許葵正在收拾東西。

“你不是在畢業旅行嗎？”

“旅行結束了。”

她安靜片刻，沒有問原因。

“我後天坐火車回外婆家，你來不來？”

我答應下來，用自己的積蓄買了同一趟車票。

第二天中午，周敘白發來一張菜市場的照片。

【牛肉買好了，等你的拿手菜。】

我沒有回複。

媽媽趕到後，陪我去當地管理處補辦了車輛手續。

這輛房車登記在父親名下，周敘白一直知道，所以他每次開車都格外仔細。

可昨天離開補給站時，他甚至沒問過車主的女兒該怎麼走。

爸爸聯係了拖運車輛，後天一早去營地取車。

我隻把鑰匙交給他，沒有讓父母替我質問誰。

晚上，周敘白再次打來電話。

“沈青禾，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站在旅館走廊盡頭，看著窗外的長途車一輛輛進站。

“牛肉放冷藏，別壞了。”

他以為我在關心晚飯，語氣緩和不少。

“知道了，明天早點來。”

電話掛斷後，我退掉了後續所有以自己名字預訂的雙人營位。

溫梨做的攻略裏，這些瑣事一直由我負責。

我將取消通知轉發給她，隻寫了一句：“後麵的住宿你們自行安排。”

她回得很快。

【青禾，你別拿大家的旅行撒氣。】

我沒有爭辯，拉上窗簾，開始收拾去南方的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