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巴沒有按時來,司機打電話說前方臨時封路,要晚三個小時。
老板娘留我吃午飯,剛端上麵條,門外便停下一輛房車。
溫梨從車上下來,跑進補給站時臉頰被曬得通紅。
“青禾,你怎麼不回消息?”
她扶著櫃台喘氣,語氣裏還帶著埋怨。
“敘白發現器材包落下了,開了兩個小時送我回來取,你快幫我搬。”
我坐著沒動。
溫梨順著我的視線看見牆邊的背包,伸手拎了一下,沒拎起來。
“裏麵裝了三個鏡頭,重死了,你別賭氣呀。”
她來回看了兩眼,確定周敘白沒有跟進來,才壓低聲音。
“昨晚真是意外,我們原本拍完就回來,可鹽湖另一邊的景色太好了。”
“敘白說你一向懂事,在補給站不會出問題,我們才繼續往前開。”
我夾起一筷子麵,平靜地問:“他人呢?”
“車裏補覺。”
溫梨說得自然,仿佛讓男朋友在外麵等她,是我應該理解的小事。
她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衝鋒衣。
“你衣服借我穿兩天,早晚太冷了,我那件落在學校了。”
“脫下來。”
溫梨的手停在拉鏈上。
“你說什麼?”
“我的衣服,現在脫下來。”
老板娘端著菜從後廚出來,見氣氛不對,把盤子輕輕放在桌上。
溫梨臉色難看,卻仍舊笑了一下。
“你不會因為一件衣服跟我翻臉吧?”
“昨晚我發冷,敘白翻到就給我披上了,難道要他看著我生病?”
我放下筷子,走到她麵前。
“這是我媽媽給我買的。”
“你沒有問過我,周敘白也沒有。”
“脫下來,還給我。”
外麵的車門被關上,周敘白揉著眉心走進來。
他看見我們僵持,先把溫梨往身後拉了半步。
“又怎麼了?”
溫梨低聲說:“青禾讓我當眾脫衣服。”
周敘白的睡意散了,皺眉看我。
“裏麵就一件短袖,你讓她現在脫?”
“車上有她自己的外套。”
“那件沾了泥,怎麼穿?”
他說完,彎腰去提背包,提了兩次才拎起來。
我曾經背著同樣重的包走過兩公裏,因為他和溫梨要搶日落前的機位,誰都騰不出手。
當時周敘白回頭衝我笑,說等到了營地給我煮麵。
那晚他忙著替溫梨挑照片,最後是我煮了三個人的麵。
溫梨脫下衝鋒衣,裏麵果然隻穿了一件短袖。
周敘白立刻把自己的防曬衫遞給她,又把我的衣服拍了拍,塞到我手裏。
“行了,衣服還你了,可以走了嗎?”
我抱住衣服,聞到領口陌生的香水味。
“我要回縣城。”
周敘白沒聽清似的看了我一眼。
“回去幹什麼?”
“拿東西。”
“又不是今天非拿不可。”
他把器材包交給溫梨,轉身安排我。
“既然車還沒來,你跟我們走,到了民宿再說。”
我沒有解釋,隻說:“我坐大巴。”
周敘白盯了我幾秒,忽然笑了。
“為昨晚那點事生氣?”
“行,你自己冷靜一下,晚上到了給我電話。”
他篤定我會去。
溫梨也鬆開眉頭,抱起輕一些的背包往外走。
臨上車前,她回頭問我:“車載音樂的歌單我改了,你應該不介意吧?”
我把衝鋒衣搭在膝上,沒有回答。
房車駛出加油棚時,周敘白按了兩下喇叭。
像過去每一次爭執後那樣,他用這種方式提醒我別鬧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