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繡球被乞丐接住那日。
所有人都勸我悔婚,可我不願出爾反爾。
爹娘嫌丟臉,不肯出嫁妝,哥哥更揚言要把我逐出家門。
隻有嫂子拿出自己一半陪嫁,紅著眼說:
「女兒家成婚,不能沒有銀錢傍身。隻要他待你好,窮些又何妨。」
後來我才知,乞丐竟是微服出巡的天子。
他欣賞我重諾守信,對我極盡寵愛。
三年後,我被冊為皇貴妃,代掌鳳印。
嫂子生辰那日,我乘著鳳輦,攜誥命聖旨回鄉。
剛進門,便聽見哥哥對一陌生女子說:
「丹娘,不必擔心你爹的賭債。反正家裏那娘們嫁妝豐厚,五百兩叫她拿便是。」
我以為嫂子會像從前那樣用算盤砸人。
可等了許久,她竟點頭說:「好。」
我沒有阻止,隻是讓宮人當眾宣了一道懿旨。
哥哥聽清最後一句後,徹底瘋了。
......
我回鄉省親,特意挑在嫂子生辰這天。
坐在主座,才喝了兩口茶,哥哥便盯上了嫂子腕間的金鐲子。
那是嫂子出嫁時,娘家給她的陪嫁。
「嫂子,丹娘她爹欠了賭坊五百兩,明日還不上,人就沒了。你把鐲子拿出來,先替她爹還債。」
嫂子下意識護住手腕。
哥哥接著說道:「等丹娘進了門,咱們就是一家人。這些東西,我往後自然會還你。」
丹娘坐在哥哥身邊,穿著一身水紅色裙子,柔柔弱弱地垂著頭。
「姐姐,都是我爹不好。」丹娘抽泣道,「可賭坊的人凶得很,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被打死。」
娘也在旁邊勸。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如今手裏也不缺這點東西,拿出來怎麼了?」
嫂子沒說話,隻看著哥哥。
她大概還在等,等他告訴自己,這隻是權宜之計。
可哥哥接下來的話,卻將她最後一點念想踩碎。
「還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說清楚。」哥哥清了清嗓子,「我準備娶丹娘進門做平妻。」
屋裏一下安靜了。
嫂子手裏的茶盞摔在桌邊,滾燙的茶水灑了一身。
她卻像感覺不到燙,隻怔怔望著哥哥。
「你說什麼?」
哥哥避開她的視線。
「丹娘知書達理,又是秀才家的女兒,哪裏都比你強。你一個商戶女,整日隻知道撥算盤、管鋪子,帶出門也沒什麼體麵。」
丹娘連忙扯住哥哥的衣袖。
「馮郎,別說了,娘娘還在這裏。」
她嘴上勸著,眼裏的得意卻藏不住。
我安靜地看著他們,也看著嫂子臉上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哥哥見我始終不出聲,終於將主意打到了我身上。
「妹妹,你如今是皇貴妃,往後若坐上後位,我就是國舅爺。咱們馮家,也不能再守著從前那點小家業。」
「你嫂子出身商戶,配不上國舅夫人的位置。你替丹娘求個誥命,她嫁進來,也好給咱們家撐撐門麵。」
我抬頭看他。
「哥哥想讓我封她什麼?」
「正一品國公夫人。」哥哥笑得殷切,「對你來說,不過是一句話。」
我從袖中取出一道聖旨,鋪在桌上。
這是禮部擬好的初稿,原本寫著冊封馮秦氏為秦國夫人。
哥哥眼睛一亮,丹娘也坐直了身子。
我取出朱筆,將「馮」字輕輕劃去,隻留下「秦」。
改完,我把文書遞給哥哥。
「自己看。」
他的目光落在最後一行,臉上的笑一點點僵住。
文書上寫著:冊封秦氏為誥命夫人。
秦氏,是嫂子的娘家姓。
我故意去掉了「馮」字。
這份誥命隻認嫂子本人,馮家誰也別想借她的光。
哥哥死死盯著那兩個字,手指都在發抖。
「你改了什麼?」
「冊封秦氏為誥命夫人。」我淡聲說道,「嫂子替你們馮家撐了這麼多年,受個誥命,理所應當。」
哥哥猛地將文書摔在桌上。
「她嫁進了馮家,憑什麼文書上隻寫她的娘家姓?」
「憑這份誥命,封的是嫂子,不是馮家。」我看著他,「你若想讓丹娘做誥命夫人,先讓她替你們家賣過嫁妝、填過賭債,再來同我說。」
哥哥指著我,氣得聲音發顫。
「你為了一個外人,竟敢這樣對我?」
嫂子終於站了起來。
她臉上的淚已經幹了,隻剩下滿身疲憊。
我走到她身邊,扶住她的手臂。
「嫂子,我們走。」
身後,哥哥還在失控地叫嚷。
我沒有回頭。
今日這道誥命,不過是我替嫂子討回的第一樣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