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還沒亮,我便帶著娘坐上商隊的馬車。
小姐今日要參加國公府的賞花宴。
顧彥之也會帶著聘禮去沈家。
他們都有想走的路。
我隻想讓娘活下去。
馬車順利出了城。
娘靠在我肩頭,輕聲詢問:「青棠,咱們以後還回來嗎?」
我望著漸漸遠去的城牆。
「不回來了。」
京城埋著前世的我。
我再也不想回來。
馬車行出十餘裏,身後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車夫剛勒住韁繩,顧彥之便翻身下馬,擋在車前。
他青衫淩亂,額頭全是汗,手中還死死攥著那張議親帖子。
顧彥之冷聲問:「誰準你走的?」
我擋在娘身前。
「我是自由身,去哪裏不必經你允許。」
顧彥之盯著我。
「你寧願嫁給一個鰥夫,也不肯留下?」
我反問道:「留下做什麼,看你迎娶小姐?」
顧彥之猛地撕碎帖子。
「那男人家中有三個孩子,前妻死得不明不白,你知不知道?」
我看著落在地上的碎紙,聲音也冷下來。
「顧公子查得真快。可我的婚事,輪不到你做主。」
顧彥之抓住馬車韁繩,沉聲命令:「回京。」
我壓了許久的怒火徹底翻湧。
「回去等你發現小姐嫌你窮,再怪我沒有提醒你?」
顧彥之臉色驟變。
「你怎麼知道她嫌我窮?」
我意識到失言,立刻移開目光。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顧彥之逼近一步。
「她從未當麵說過。」
我冷笑著回答:「她還想嫁國公世子,自然不會把話說死。」
顧彥之的眼神一寸寸沉下去。
「你又怎麼知道國公世子會娶她?」
我沒有回答,隻催促車夫趕路。
娘卻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臉色迅速泛白。
我慌忙扶住娘。
「娘,您別嚇我!」
顧彥之伸手要抱她。
「我帶她回京找大夫。」
前世娘斷藥慘死的畫麵撲進腦海。
我猛地拍開他的手,失聲喊道:「別碰她!上一次我信了你,她連最後一副藥都沒喝上!」
四周驟然安靜。
娘茫然地望著我。
顧彥之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他顫聲問:「什麼叫上一次?」
我慌忙放下車簾。
「快走!」
車夫揚起馬鞭。
顧彥之卻一把扣住車轅。
「你知道沈明月嫌我貧寒。」
「你知道她會嫁給國公世子。」
「你還知道你娘斷過藥。」
他每說一句,聲音便啞上一分。
我攥緊車簾,指尖止不住地發抖。
顧彥之忽然紅著眼喚道:「棠棠。」
我下意識抬起頭。
這一世,還沒有人這樣叫過我。
顧彥之踉蹌著後退半步,死死盯著我的臉。
他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原來,你也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