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姐去寺中祈福時,與一名躲雨的書生隔簾論詩。
她見書生腰佩名貴玉玨,便認定對方是微服遊學的國公世子。
直到書生登門提親,她才知道,那塊玉玨是借來的。
而他隻是住在破廟、連趕考盤纏都沒有的寒門舉子。
為了擺脫這個窮酸學子,小姐用我娘的藥錢威脅我:
「隔著雨簾,他沒看見我的臉。」
「你把那首詩背熟,他自然會娶你。」
顧彥之明知我是丫鬟,仍賣掉祖宅,風風光光迎我過門。
婚後,他待我極好。
我替他縫衣磨墨,他為我梳發描眉。
我被官家夫人譏諷,他便當眾說自己能有今日,全靠家中賢妻。
後來,他連中三元,入閣拜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而國公世子卻因流連煙花之地,遭禦史彈劾丟了爵位。
小姐嫉妒得發瘋,在我的誥命宴上揭穿真相:
「寺中與你論詩的人是我!她一個不識字的婢女,如何寫得出那首詩?」
他認定我嫌貧愛富、冒名騙婚,將我囚進別院幽禁。
我最終病死在小姐成為繼室的前夜。
再睜眼,我回到小姐逼我背詩那日。
她將詩稿塞給我,命我當眾念給書生聽。
我拿倒詩稿,局促地紅了臉:
「小姐,奴婢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怎麼可能作詩?」
......
滿堂賓客靜了下來。
小姐的臉瞬間白了。
她掐住我的手腕,壓低聲音提醒:「青棠,你娘今日還沒喝藥。」
前世聽到這句話,我立刻跪下認了。
我怕娘斷藥,硬著頭皮背下那首詩,冒認了雨簾後與顧彥之論詩的人。
後來顧彥之高中首輔,小姐又嫌國公世子無能,當眾揭開真相。
我失去丈夫,失去娘,最後病死在別院。
這一回,我抬起頭,當眾問道:「小姐的意思是,奴婢若不承認,您便不給我娘藥吃?」
賓客頓時嘩然。
夫人猛地拍桌,怒聲斥道:「胡說八道!來人,把這個瘋丫頭拖下去!」
兩個婆子衝過來。
我直接將詩稿塞進嘴裏,用力咬下一角。
小姐尖叫一聲:「住手!」
這張紙用的是灑金桃花箋,末尾還蓋著小姐的私印。
隻要顧彥之看見,她便躲不過這門親事。
我含著那角紙,含糊提醒:「夫人若打死奴婢,這張詩稿明日便會送去國公府。國公世子若知道小姐曾與別的男子私會,不知還肯不肯娶您?」
小姐氣得渾身發抖。
一道清冷聲音忽然從門外傳來。
「把詩稿給我。」
顧彥之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衫,站在廊下。
他仍是記憶裏清瘦落魄的模樣,腰間卻係著那枚借來的白玉玨。
前世,他得知我冒名騙婚後,也曾用這樣的目光看我。
冷得像在看一團臟東西。
顧彥之走到我麵前,沉聲問:「你叫青棠?」
我垂眸回答:「是。」
他又問:「那日躲在雨簾後的人,真與你無關?」
我答得幹脆:「無關。」
顧彥之盯了我片刻,唇角忽然浮出一絲嘲意。
「最好如此。」
我的心緩緩沉了下去。
他也重生了。
這一世,他早早便知道小姐才是與他論詩的人。
小姐見顧彥之認定了她,慌忙後退。
她急聲解釋:「顧公子誤會了,那日青棠偷穿我的衣裳,還將我的詩背了下來。」
顧彥之看向小姐,神色竟柔和幾分。
「姑娘能作出雨打芭蕉之句,又怎會是誤會?」
小姐死死攥著手帕。
她認定顧彥之是國公世子時,自然願意與他花前月下。
如今知道他窮得連客棧都住不起,她隻想將人趕走。
夫人立刻命令婆子:「把青棠押進柴房,等她肯說實話再放出來!」
我從懷中取出兩張賣身契。
「夫人不必費心。小姐先前說了,隻要奴婢認詩,便將奴婢和娘的賣身契還給奴婢。」
這是前世成親後,小姐親手交給我的。
重生醒來時,它們就在我袖中。
夫人一把搶過,看清上麵的官印後,臉色驟變。
我沒有給她反悔的機會,當場背起昏睡的娘,走出了沈府。
小姐在身後厲聲喊道:「青棠,你今日敢走,以後就算跪死在門外,我也不會讓你回來!」
我沒有回頭。
我隻輕聲回答:「小姐放心,這輩子,我死也不會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