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天後出嫁那天,阿媽天不亮就起來替我梳頭。
她將紅玉簪插進我發間,眼淚一滴滴落在嫁衣上。
“成安怎麼還沒來?”
我握住她的手。
“會有人來的。”
“你這孩子,今天怎麼怪怪的?”
“阿媽。”
我看著銅鏡裏一身紅衣的自己。
“如果新郎不是你想的那個人,你還祝福我嗎?”
阿媽愣住。
外麵恰好響起鞭炮聲,蓋住了我的後半句話。
她隻當我在說氣話,替我蓋上紅蓋頭。
“阿媽隻盼你嫁的人,肯把你放在第一位。”
“別像這十年一樣,總是你追著人家跑。”
我眼眶發熱。
“好。”
院外很快擠滿了送親的村民。
所有人都以為周成安今天改了主意,要按原定日子娶我。
“我就說嘛,婚碗碎了還能重燒,哪能真耽誤吉時?”
“成安估計是想給小滿一個驚喜。”
“十年感情,哪是說散就散的?”
我坐在屋裏,從清晨等到日頭升高。
門外終於響起鑼鼓聲。
周家的迎親隊來了。
可領頭的人不是周成安,而是他的堂弟周康。
阿媽掀開門簾,臉色當場變了。
“新郎呢?”
周康擦著汗,滿臉賠笑。
“月柔姐今早又吐血了。”
“安哥陪她去河邊送碎瓷,讓我們先把嫂子接去祠堂。”
周圍瞬間安靜。
阿媽氣得渾身發抖。
“今天是他們成親的日子!”
“哪個女人吐血,非得新郎陪?”
“嬸子,月柔姐情況特殊。”
周康壓低聲音解釋,攬著阿媽的後背。
“安哥說小滿嫂子等了他十年,最懂他的難處,肯定不會在今天鬧。”
我隔著蓋頭笑出了聲。
這句話,又是這句話。
因為我等了十年,所以活該永遠排在別人後麵。
周康走過來扶我,耐著性子開口。
“嫂子,咱們先上車。”
“安哥忙完就趕過去,不會耽誤拜堂。”
我避開他的手。
“我不上。”
周康一愣,旋即語調輕鬆。
“小滿姐,別開玩笑了。”
“迎親隊都來了,你不上車,難道還想讓安哥親自回來求你?”
旁邊的人也七嘴八舌地勸。
“小滿,女人嫁人要識大體。”
“月柔都吐血了,成安總不能不管。”
“你先過去,等成安回來,讓他跪搓衣板賠罪。”
我沒說話。
周康漸漸不耐煩。
“嫂子,差不多得了。”
“安哥早就說了,你喜歡拿退婚嚇人,可真到出嫁的時候,你肯定舍不得。”
“別讓全村人陪你耗。”
他伸手來拽我。
阿媽一巴掌拍開他的手。
“我女兒自己會走!”
我扶著阿媽站起身。
周康頓時笑了。
“這就對了。”
他朝外麵扯著嗓子喊:
“吹起來!接新娘了!”
嗩呐聲重新響起。
周家的婚車就停在院門外。
車頭空蕩蕩的,沒有婚碗,也沒有新郎。
周康替我拉開車門。
“嫂子,上車吧。”
我沒有走向他。
而是轉身,沿著青石路往村口走。
周康在身後大喊:
“車在這邊!”
“小滿姐,你走反了!”
村裏人笑作一團。
“這是氣昏頭了吧?”
“成安回來哄兩句就好。”
“她還能真不嫁?”
我一步都沒有停。
身後的嗩呐聲漸漸遠去。
走到陶神廟前,另一陣鑼鼓聲忽然從山路盡頭傳來。
眾人的笑聲戛然而止。
一輛從未在村裏出現過的紅色婚車,緩緩停在我麵前。
車頭供著一對完整的婚碗。
碗身瑩白,沒有裂痕,也沒有半點瑕疵。
周康終於慌了,追上來抓住我的衣袖。
“這是誰家的婚車?”
“宋小滿,你想幹什麼?”
“安哥說了,他忙完馬上回來!”
“你要真敢走,他絕不會原諒你的!”
我一點點扯回自己的衣袖。
“那就不原諒。”
婚車的門從裏麵打開。
一隻修長的手伸到我麵前。
車裏的人沒有催促,隻安靜地等著我的選擇。
身後,周家的人徹底亂了。
“小滿姐,你不能上!”
“你跟安哥有十年感情!”
“你今天走了,以後還怎麼回來?”
我扶著那隻手,踩上腳踏。
“沒想回來。”
在滿村人的驚呼聲中,我彎下腰,坐進了另一個男人的婚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