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成安盯著婚書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又拿退婚嚇我?”
“我沒嚇你。”
“那你是什麼意思?”
“你把婚書還我,我給她老參。”
林月柔靠在窯牆邊,虛弱地拉住他的衣角。
“成安哥,算了。”
“小滿不願意就別逼她,我忍一忍也能過去。”
周成安看見她發白的嘴唇,眉頭徹底擰緊。
他接過婚書,直接撕下寫有自己名字的那一半。
“這樣行了?”
紅紙從中間裂開。
我看著自己留在半張紙上的名字,心口還是疼了一下。
十年的感情,撕開竟然隻需要一瞬。
我把老參交給他。
周成安接過去,聲音冷硬。
“宋小滿,你最好別後悔。”
“等你消氣了,再來找我補婚書。”
他說完便扶著林月柔回屋。
幾個窯工圍在旁邊勸我。
“小滿姐,差不多就得了。”
“安哥為了娶你,三個月沒睡過一個整覺,你別寒他的心。”
“月柔就借一件嫁衣、吃一口藥,又不是搶你男人。”
我低頭看見手背火辣辣地疼。
剛才窯灰落下來時,我抬手擋了一下,皮膚已經燙起一串水泡。
沒人注意。
我轉身要走,手腕卻忽然被抓住。
“怎麼弄的?”
周成安不知什麼時候追了出來。
他看到我的傷,臉色一變,將我拉進隔壁的小屋。
藥箱被他翻得亂七八糟。
“燙成這樣為什麼不說?”
“你忙。”
“再忙也不是瞎了。”
他把我的手按在涼水裏,又低頭替我塗藥。
藥膏碰到破皮,我疼得縮了一下。
他立刻放輕動作。
“以前破塊皮都要抱著我哭,現在倒學會忍了。”
“誰惹你不痛快,你衝我來,別拿自己的手出氣。”
他說話時,眉眼低垂。
還是從前那個會背著我走十裏山路、會在冬天把我凍紅的手揣進懷裏的周成安。
我鼻尖忽然發酸。
“成安。”
“嗯?”
“你真想娶我嗎?”
他抬起頭,像聽見了什麼傻話。
“不然呢?”
“如果林月柔成親當天又出事呢?”
“別說晦氣話。”
“我是說如果。”
周成安沉默片刻。
“她一個人在村裏無依無靠,我總不能眼看著不管。”
“那我呢?”
他握住我的手,語氣軟下來。
“小滿,你跟她不一樣。”
“你是要跟我過一輩子的人,她隻是身體不好,我能照顧多久?”
我笑了一下。
“你已經照顧她十年了。”
“那是因為她需要。”
“我就不需要嗎?”
周成安被問得一怔。
外麵忽然傳來瓷碗摔碎的聲音。
林月柔驚叫:“成安哥!”
他幾乎本能地鬆開我,轉身衝了出去。
“哪裏傷到了?”
“藥有沒有灑在身上?”
我坐在原地,看著還沒包好的手。
片刻後,周成安才回來。
他把紗布草草纏在我的傷口上。
“月柔手抖,藥碗摔了。我得再給她煎一副。”
“你先回家,晚點我去哄你。”
我抽回手。
“不用了。”
“還氣?”
他低頭湊近我,鼻尖幾乎碰上我的。
“婚書都撕了,還沒解氣?”
“宋小滿,你別告訴我,你真想退婚。”
“如果是真的呢?”
周成安定定看了我幾秒,忽然抬手捏住我的臉。
“那你看著我說。”
“說你不喜歡我了,說你明天不嫁我。”
我望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話到了嘴邊,卻沒有說出口。
不是舍不得。
是不能讓他知道。
周成安卻像篤定了什麼,嘴角重新揚起來。
“我就知道。”
他低頭碰了碰我的額頭。
“鬧夠了就回家等我。”
“七天後,我重新燒婚碗娶你。”
我沒有答應。
他卻已經轉身離開。
門外,窯工笑著問:
“安哥,小滿姐真要退婚?”
“她舍得嗎?”
周成安語氣輕鬆。
“嫁妝都搬進我家了。”
“這輩子除了我,她誰也不會嫁。”
我站在門後,慢慢攥緊那半張婚書。
沒有出去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