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珩穿著龍袍走進金殿。
十年不見,他已經不是那個追在我身後要糖吃的小男孩了。
他下巴蓄了短須,眉眼間滿是帝王威嚴。
看見我時,他沒有半點失而複得的驚喜。
隻有厭煩。
“沈昭,誰準你進宮的?”
我沒回答,隻看著他腰間的平安結。
那是我離開京城前,連夜替他編的。
那時沈珩才十五歲。
他跪在我的馬車前,死活不肯讓我走。
“阿姐,我不當皇帝了。”
“你讓他們換個人去北狄,我陪你和阿昭回封地。”
我替他擦掉眼淚,告訴他:
“你坐穩皇位,替阿姐保護好阿昭。”
他哭著點頭。
他說,誰敢欺負阿昭,他就砍誰的腦袋。
現在,阿昭的屍骨還在亂葬崗。
他卻戴著我給的平安結,冊封害死她的人。
沈珩見我盯著他,臉色更加難看。
“你還敢瞪朕?”
裴景之立刻告狀:
“陛下,她不僅攪亂冊封禮,還折斷臣的手,搶走長樂的玉佩。”
冒牌貨跪在沈珩腳邊,哭得喘不上氣。
“舅舅,都是長樂不好。”
“長樂不該回來,更不該惹昭寧姨母傷心。”
沈珩彎腰扶起她。
“別叫她姨母。”
“朕沒有這樣心狠手辣的妹妹。”
他看向我,語氣冰冷。
“長樂的母親為你去了北狄。她替你死,你就該把一切還給長樂。”
“封號、公主府,還有裴景之,本來就該是她的。”
我問他:
“阿昭不肯讓,所以你打死了她?”
沈珩皺眉。
“朕隻是下令杖責。”
“是她自己身子弱,撐不過去,怨得了誰?”
“長樂剛回京時瘦得隻剩一把骨頭,還夜夜做噩夢。阿昭卻不依不饒,為了一點身外之物處處找她麻煩。”
“一點東西而已,讓了又能怎麼樣?”
一點東西。
是阿昭的封號、府邸、丈夫和活命的資格。
冒牌貨紅著眼睛開口:
“舅舅,別為了我跟昭寧姨母生氣。”
“景之哥哥,我也不要嫁了。隻要她能原諒我,我去給她當奴婢都行。”
裴景之心疼地攬住她。
“胡說什麼?”
“你受了十年苦,她享了十年福。她把一切還給你,天經地義。”
他轉頭瞪著我。
“沈昭,你若還有一點良心,就跪下給長樂賠罪。”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們說她是我的女兒,有什麼證據?”
大殿安靜了一瞬。
沈珩冷聲道:
“她有你的玉佩和親筆書信,肩頭還有沈氏皇族的蓮花胎記。”
“她知道我們幼時所有的事。”
“這還不夠?”
我看向那個女人。
她肩頭的胎記是真是假,我暫時不知道。
可我的玉佩,十年前留在了公主府。
所謂親筆書信,也隻有宮中舊人才有機會偽造。
至於幼時舊事......
知道的人更少。
這場騙局,絕不隻是一個冒牌貨能做成的。
沈珩抬起手。
“來人。”
禁軍衝進殿內,將刀架在我的脖子上。
“沈昭屢次謀害長樂,死不悔改。”
“傳朕旨意,褫奪她所有封號,貶為庶人。等冊封禮結束,交給長樂處置。”
冒牌貨嘴上喊著不要,眼底的笑意卻壓不住。
裴景之走到我麵前。
“早這麼識相,不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他替冒牌貨撿起那頂長公主金冠。
“你姐姐死了十年,你卻連她唯一的女兒都容不下。”
“她若泉下有知,最該後悔的,就是有你這樣的妹妹。”
我看著那頂金冠,突然笑出了聲。
沈珩怒道:
“你笑什麼?”
“我笑沈明鸞真蠢。”
我為了他們,在北狄熬了十年。
無數次差點死在雪原上。
撐不下去時,我便告訴自己,弟弟妹妹都在等我回家。
可如今,一個害死了另一個。
沈珩盯著我,滿臉厭惡。
“你不配叫長姐的名字。”
“把她按住。”
禁軍扭住我的雙臂。
冒牌貨捧著金冠,一步步走上禦階。
她經過我身邊時,忽然停下了。
“舅舅,長樂想親自送昭寧姨母一程。”
沈珩沉默片刻,點了頭。
“去偏殿。”
“別讓她死得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