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考慶功宴上,媽媽當著滿桌親戚和竹馬沈越一家,又提起我八歲偷錢的事。
"別看苒苒現在成績好,小時候老愛撒謊,還偷過家裏兩百塊。"
我笑意褪盡:"那錢最後是在姐姐口袋裏找到的。"
顧清漪輕飄飄地笑:"你們可別信她。當年跪了一夜都不肯認,倔得像頭驢。"
滿桌哄笑。
沒人記得,那晚我跪到膝蓋滲血,右臉腫了一周。
後來媽媽從姐姐校服裏翻出兩百塊,隻笑著說:"清漪還會攢錢了。"
見我沉下臉,爸爸拍桌訓斥:"當眾甩臉子,成績再好也得先學會做人。"
散席後,沒人等我。
膝蓋老毛病又犯了,我打給媽媽,卻聽見爸爸不耐煩地說:"又裝腿疼?"
姐姐在旁邊笑:"她從小一挨罰就裝瘸。"
我又打給沈越,他隻壓低聲音責怪:"我爸媽還不知道我們的事,你今天這樣鬧,讓我以後怎麼開口?"
我掛斷電話,眼眶發酸,胡亂劃著手機,劃到顧清漪的全家福。
"媽說成績好不如懂事好,那我就繼續做她的貼心小棉襖。"
小時候跪在那個冬夜裏,以為撐到天亮就會暖。
等了十年,這個家的春天始終沒來,那就自己往南走吧。
......
我在酒店門口坐了半小時,才勉強打車回家。
爸爸的車早停在樓下。
他們都回來了,卻沒人問我到家沒有。
我扶牆走到門口,裏麵傳來沈越的聲音。
"南嶼的房間我再問問,就這麼定了。"
我腳步一頓。
他沒跟沈叔叔他們回家,也沒去酒店找我,而是在和顧清漪安排我們的畢業旅行。
顧清漪笑著問:
"苒苒不同意怎麼辦?"
"多個人而已,她不會這麼不懂事。"
"等她回來,我通知她。"
原來,他們沒打算問我。
顧清漪心情大好,又捏著嗓子模仿我:
"媽媽,我真沒偷錢,你們為什麼不信我?"
客廳笑成一片。
沈越也笑了。
我推開門。
"因為錢本來就不是我拿的。"
笑聲驟停。
我盯著媽媽:
"那兩百塊,是不是在顧清漪口袋裏找到的?"
媽媽伸手拉我。
"回房說,別丟人。"
我避開她。
"挨打的是我,被叫了十年小偷的也是我。誰丟人?"
爸爸拍桌而起:
"非得鬧得全家不痛快?"
顧清漪眼神躲閃。
"說不定是別人塞我口袋裏的。"
我笑了。
"你以前不是說,媽媽根本沒找到錢嗎?"
她瞬間啞火。
媽媽見瞞不住,索性承認:
"錢是在你姐口袋裏。"
"可你已經挨過罰了,再罰她有什麼意義?"
我怔住。
"難道非得兩個孩子都受罪,你才高興?"
原來我的委屈,已經替顧清漪交過罰款。
"所以有一個女兒被冤枉,就夠了?"
沒人回答。
顧清漪紅著眼拿起包。
"都怪我,南嶼我不去了,省得苒苒覺得我搶她的旅行。"
媽媽急忙拉住她,轉頭訓斥我:
"你姐工作不順,想出去散心怎麼了?她都讓步了,你還想怎樣?"
剛才還在商量房間的人,轉眼成了被我排擠的受害者。
我看向沈越。
"你們已經決定了?"
他沒有半點心虛。
"多個人而已,你非要鬧得大家都不高興?"
我沒再爭,轉身回房,打開誌願係統。
為了和他留在一座城市,我原本填了本地大學。
距離截止,隻剩三分鐘。
我刪除原誌願,填上了那所自己真正喜歡的南方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