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傍晚六點半,我背著吉他到了學校禮堂。
門口擠滿了人。
有人是來看秦川選角的,更多人是來看我卸妝翻車的。
“來了來了,地府搖滾姐來了。”
“她還真敢來?”
“臉都畫成二維碼了,秦導掃一下能付款嗎?”
周圍笑聲不斷。
我剛走到入口,工作人員便攔住我。
“同學,晚會期間不允許奇裝異服人員入場。”
我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鉚釘皮衣。
“我是表演嘉賓。”
“節目單上沒你。”
“臨時增加的卸妝環節。”
工作人員表情一言難盡。
喬曼正好穿著白裙從裏麵出來。
妝容很淡,黑發披肩,連鞋子都和考場照片裏差不多。
看見我,她明顯鬆了口氣。
“讓她進來吧。”
她轉向直播鏡頭,笑得溫柔。
“江瓷是我的同學,可能太想被大家關注了。”
“今晚把誤會解釋清楚就好。”
工作人員看我的眼神頓時多了幾分同情。
“原來是那個碰瓷的。”
周曉琪捂著嘴笑。
“沒有喬曼,你連禮堂的門都進不去。”
我看了眼喬曼脖子上的工作牌。
上麵印著:
【秦川新片女主角候選人。】
“牌子做得挺快。”
我說。
喬曼摸了摸工作牌。
“秦導助理剛送來的。”
“你要是羨慕,等會兒也可以多看兩眼。”
剛進後台,一名戴眼鏡的中年女人突然攔住我。
“你是江瓷?”
“對。”
她低頭核對手機裏的資料,又抬頭看了看我。
“我是藝術學院副院長趙芸。”
“你入學檔案裏的照片,是本人嗎?”
喬曼立刻接話。
“趙院長,現在修圖軟件很厲害。”
“她正因為這件事跟我鬧呢。”
趙院長沒理她。
“江瓷,把口罩摘一下。”
“我沒戴。”
趙院長沉默兩秒,大概也覺得自己問得多餘。
她把手機遞給我。
屏幕上正是我的入學證件照。
“秦導下午看新生資料時,點名問過你。”
喬曼的臉瞬間白了。
“秦導問她幹什麼?”
趙院長看向她。
“他說江瓷的骨相很適合鏡頭,想讓她也參加今晚的試鏡。”
周曉琪趕緊插嘴。
“可她本人跟照片根本不一樣。”
“對啊。”
喬曼重新笑起來。
“秦導看見真人,應該就沒興趣了。”
趙院長皺眉。
“是不是本人,洗掉妝不就知道了?”
後台安靜了一瞬。
喬曼攥緊了手裏的裙擺。
很快,她又像想到了什麼。
“當然可以。”
“不過得等正式選角開始。”
“全校都看著,免得有人說我們私下做手腳。”
趙院長點頭。
“那你們準備一下。”
她帶我去了旁邊的臨時化妝間。
裏麵擺著秦川劇組帶來的服裝。
清一色白色連衣裙。
造型師看見我,倒吸一口涼氣。
“這眼妝怎麼畫的?”
“油彩。”
“睫毛呢?”
“自己粘的。”
“銀發是真的?”
“假發。”
造型師伸手想碰,又忍住了。
“先卸?”
我剛坐下,喬曼便推門進來。
“不行。”
趙院長轉頭。
“什麼不行?”
“不是說好上台公開卸嗎?”
喬曼笑著解釋。
“她要是在這裏卸完,誰知道有沒有重新化妝?”
造型師都聽懵了。
“洗臉還分公開和私下?”
喬曼把一包全新的卸妝巾放在桌上。
“為了公平,等她上台以後再拆。”
“所有鏡頭一次到底,誰也不能作弊。”
她說完,又湊到我耳邊壓低聲音。
“你現在退出還來得及。”
“當眾道歉,我可以不追究。”
我看著鏡子裏的她。
“你見過我這張照片,對吧?”
她眼神一閃。
“網上到處都是。”
“不。”
我指了指自己的證件照。
“我說原片。”
喬曼臉上的笑徹底消失了。
下一秒,外麵傳來工作人員的催促。
“喬曼準備!”
“秦導到了,選角馬上開始!”
喬曼深吸一口氣,轉身前將那包卸妝巾拿走。
“江瓷,別急。”
“等我見完秦導,就輪到你出醜了。”
門關上後,造型師看著我。
“你們到底誰在撒謊?”
我摘下一邊假睫毛。
“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她盯著我露出的半邊眼睛,突然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