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祭天前夜,我供奉在祖師像前的鎮國玉圭突然炸裂。
三位與我一同長大的師弟斷言,祖師已厭棄我。
若我執意登壇祭天,必將禍及皇城。
我隻得交還國師令。
可他們轉身便將我的法袍,披在了侍女薑明鸞身上。
我回祖師殿收拾玉圭碎片時,掌心忽然被割破。
鮮血落下,碎玉映出了昨夜的景象:
謝臨川親手將火雷埋進玉圭,另外兩人為他遮掩行蹤。
薑明鸞穿著我的法袍,紅著眼眶道:
“謝謝你們,明知這是妄想,還肯成全我登一次祭天台。”
謝臨川替她係好衣帶,語氣溫柔:
“你陪了我們這麼多年,這點心願算什麼?”
另外兩人也笑著哄她:
“明日你隻管登壇,餘下的事,自有我們替你擔著。”
“等你完成祭天,我們就代亡師收徒,也給你名分。”
他們待我的所有情意,都是為了替她鋪路。
可他們不知道,玉圭炸裂後,一枚金色法印便浮上我的眉心,怎麼也擦不掉。
片刻後,供奉三百年的祖師像睜開了眼。
一道震怒的聲音響徹我的識海:
“他們也配,替本座廢徒?”
......
我盯著神像,一時忘了掌心還在流血。
祖師的聲音更沉了。
“玉圭隻是祭器,壞了便壞了。”
“本座何時說過不要你?”
我低下頭。
“他們說,玉圭碎裂是您降下的示警。”
祖師冷笑。
供桌上的香爐當場裂成兩半。
“幾個蠢貨埋顆火雷,倒替本座做起主了。”
我第一次聽見有人罵謝臨川他們蠢。
還挺順耳。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祖師像重新閉上了眼,隻有眉心法印還在發燙。
殿門被推開。
二師弟謝臨川帶著裴昭和蕭承煜走了進來。
他們身後跟著薑明鸞。
她已經脫下祭天法袍,懷裏卻抱著我的國師令。
謝臨川看見我掌心的血,眉頭微皺。
“怎麼這麼不小心?”
從前他這樣問,我總會覺得,他心裏是有我的。
如今再聽,隻覺得可笑。
玉圭就是他炸,他倒有臉問我疼不疼。
三師弟裴昭將一張退位文書放到我麵前。
“大師姐,按規矩,主持祭天的人必須掌國師令。”
“你既然退下了,就在這裏簽字吧。”
我掃了一眼,文書上寫著,是我德行有虧,引得祖師震怒,自願將國師之位讓給薑明鸞。
薑明鸞咬著唇,小聲道:
“師姐,我隻是替你主持一次祭天,不會真搶你的位置。”
“師兄們非要給我一個名分,也是怕旁人看不起我。”
她嘴上說不想要,抱著國師令的手卻緊得發白。
我拿起筆,三個人明顯鬆了口氣。
他們都以為,我還是那個隻要哄兩句,就會退讓的師姐。
我沒有簽自己的名字,隻在文書最下方添了一句:
“薑明鸞登壇所致一切後果,皆由舉薦她的三人承擔。”
謝臨川臉色微沉:“你非要鬧得這麼難看?”
“怕了?”
我把筆遞過去:“怕就別簽。”
蕭承煜最受不得激,當即按下手印:“誰怕了?”
“明鸞天資不比你差,祭個天而已,能出什麼事?”
裴昭也按了。
謝臨川盯著我看了片刻,最後還是落了印。
三道血印成形的那一刻,紙上的字突然閃過一道金光。
他們誰也沒有看見,祖師的聲音卻在我耳邊響起:
“很好,自己往罪狀上簽名,倒省得本座審了。”
薑明鸞笑著收起文書。
臨走前,她回頭看向滿地碎玉:
“師姐,明日賓客眾多,祖師殿還是收拾幹淨些吧。”
“若讓人瞧見你還在為玉圭傷心,怪丟人的。”
我撿起最後一塊碎玉,放進盒中。
“放心,明日丟人的不會是我。”
她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謝臨川已經牽住她的手。
“別聽她嚇唬你,有我們在,誰也動不了你。”
四人離開後,祖師像前那盞長明燈突然變成了金色。
祖師問我:
“明日想不想看熱鬧?”
我合上裝著碎玉的盒子。
“想。”
“那便讓她登壇。”
祖師笑了一聲。
“本座的祭天台,可不是誰穿上你的衣服,都能站得住的。”